运动会之后,日子像按了快进键。
天也越来越冷了,应妙每天早上从被窝里爬出来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宿舍里的闹钟从六点响到六点十五,林清越的被子永远第一个被掀开,然后传来一声惨叫。
苏念则一声不吭地坐起来,顶着乱七八糟的头发发两分钟呆,再慢慢下床。
应妙经常踩着预备铃冲进教室。
有几次她前脚刚坐下,班主任后脚就进来了。谢知野在旁边小声说:“你真是卡点天才。”
应妙喘着气,把书包往桌下一塞:“闭嘴,我鞋都快跑掉了。”
江绝叙还是坐得端端正正,正在背英语等会要默的单词。
天气转凉之后,课间有了新的固定节目:接热水。
每节课下课后,饮水机前都排着队。
应妙和江怀一经常一人拿一个杯子,站在队伍里聊天。
林清越和苏念有时也来,四个人把窄窄的走廊占了一半。
谢知野路过时总要嘴欠:“接水呢?帮我也接一杯呗。”
应妙头也不回:“自己没手?”谢知野说:“我手冷。”
应妙说:“冷就插兜里,少说话。”谢知野“嘁”一声,转身去找江绝叙。
江绝叙一般不排队。
他的杯子大,一接就是满满一瓶,够喝一上午。
有次应妙去得晚,热水已经没了。
她拿着空杯子站在饮水机前叹气,一回身,江绝叙在自己后面。
“我帮你接。”他说。
应妙摇头:“真假的?这么好。”
“当然”江绝叙接过应妙的水杯。
应妙回了班,过了一会,江绝叙提着接满水的水杯回来了。
“谢谢。”
“江绝叙,你以后每天早上都帮我接一杯吧。”她开玩笑道。
“行。”江绝叙说。
应妙愣了:“我随便说的。”
“我随便答的。”江绝叙把杯子收回去,走了。
留下应妙站在原地,被自己的玩笑弄得有点不好意思。
*
十二月初,班里又开始有了一点新潮流。
周让从家里带了一副迷你象棋,课间和班上的男生蹲在地上杀。
后来被班主任收过一次,安静了几天,他又换成了五子棋和井字棋,用作业本背面画格子,铅笔写X和O。
再后来,连五子棋也被收了,周让就开始用橡皮和尺子搭“书桌台球”,结果被语文老师发现,罚他把《劝学》全文抄了两遍。
应妙和江怀一在旁边看热闹,笑得停不下来。
“周让,你上课怎么不犯困了?”应妙问。
“心里有事,睡不着。”周让一本正经。
“什么事?”
“我在想下节课玩什么。”周让说。
应妙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谢知野也没闲着。
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一摞旧杂志,课间看,晚自习也夹在课本里看。
有次被班主任抓个正着,让他站到教室后面。谢知野老老实实站了半节课,下课铃一响就“活”过来,继续跟江绝叙贫。
“江哥,你说我要是把看杂志的劲头用在学习上,能不能超过你?”
“不能。”江绝叙说。
“为什么?”
“因为你脑子已经定型了。”江绝叙说。
“那应妙呢?她能超你不?”谢知野故意问。
江绝叙看了应妙一眼,说:“她可以。”
应妙正喝水,差点呛到。她转头瞪江绝叙:“你少拿我开涮。”
江绝叙笑了一下:“没开涮。”
谢知野在旁边“哦”了一声,怪声怪气的。
应妙把英语书拍在他桌上:“你单词背了吗?明天早读要听写。”
谢知野立刻闭嘴了。
冬至那天,食堂有饺子。
应妙和江怀一一下课就冲过去,发现窗口前已经排了老长。
林清越和苏念动作快,占到了位置。
四个人好不容易会合,端着盘子往角落走。
刚坐下,谢知野就端着两大盘饺子挤过来,一个人占了半张桌。
“你是猪吗?”应妙说。
“我身强体壮,发育期。”谢知野理直气壮。
江绝叙也来了,只买了一碗汤。他坐在应妙斜对面,安安静静地喝。
谢知野一边吃一边说冷笑话,把自己笑得前仰后合。
应妙没忍住,也笑了。江怀一在旁边说:“你今天胃口挺好。”应妙点头:“冬至嘛,吃饺子。”
正吃着,窗外忽然有人喊:“下雪了!”
食堂里轰一下,不少人放下筷子往外看。应妙也扭头。
外面真的飘起小雪花,细细碎碎的,落在地上就化了。
应妙眼睛亮起来,饭都忘了吃。江绝叙抬头看了看,说:“这雪估计积不起来。”
“积不起来也是雪。”应妙说。
江绝叙没反驳,只“嗯”了一声。
晚上回宿舍的路上,应妙伸手去接雪,雪花落在掌心,一下就没了。
她仰着头,笑得像个小孩。江怀一在旁边说:“你小心别摔了。”应妙说:“摔了也值。”
谢知野从后面跑过来,故意用脚去踩地上的水坑,溅起一片。
应妙追着他打。江绝叙走在最后,手插在校服兜里,抬头看天。
雪还在下,很小,像谁在天上撒了一把细盐。
应妙在前面喊:“江绝叙,你走快点!”
江绝叙应了一声,加快了步子。
*
冬至之后,雪断断续续下了两天,到底还是没积住。
只在花坛边、车棚顶上留下薄薄一层,像谁用白颜料轻轻抹了几笔。
应妙每天经过都要摸一把,冻得手指通红。
江怀一说了她几次,她不听。
*
一月初,最后一次周测来了。
班主任提前一天就在班里打预防针:“这次周测是期末前最后一次全科模拟,都给我认真点。周测完就好好复习,别到处疯跑。”
结果周测当天,教室里热得出奇。
暖气开得足,窗户关得严,人一多,又闷又燥。
应妙写着写着就想睡,眼皮直打架。
她掐了自己虎口一下,强撑着把数学卷子做完。
物理考到一半,她抬头活动脖子,看见斜前方江绝叙的背影,还是那么稳,笔尖没停过。
考完最后一科,全班都瘫了。
有人趴在桌上,有人靠在墙上,还有人把卷子顶在头上,说“让我死一会儿”。
谢知野从座位上弹起来,扒着窗台往外看。突然,他大喊一声:“下大雪了!”
应妙“噌”地坐直。
真的下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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