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拿来了刀。
洞主没让你留下,他打算自己动手。只是他本来就是病人,怎么能当大夫?
你挣扎片刻,从他手里接过了刀。你的手在抖,但你很坚定,只能你来做这个事情。
在此之前,你必须确定——
“你会失血过多死吗?”
你不想成为杀人凶手。
洞主抬头,头发挡住了他的眼睛,你能察觉到他平静淡漠的目光。他一点都不紧张,也丝毫不担心自己会死。
“我不会,我是修士。”
刀抵住了他的大腿。
你的内心在强烈抗拒,但毒素蔓延很快,已经刻不容缓。
洞主伸手,按在了你的手背上。
“害怕的话,就闭上眼别看。”
你闭上了眼。
“只有这种办法吗?”
“只有这种办法。”
洞主推着刀,刀牵着你,往下一寸寸割开血肉与骨骼。
你听到洞主难以压抑的痛苦叫声,几欲浑身脱力,脑袋嗡嗡作响,但依旧坚定地握着刀。
直至已经坏死的肢体坠落在地。
【洞主用制作傀儡的材料,为自己制作了一只腿,与断腿根连接。】
即便材料触感像是人的肌肤,也始终不如原装好用。
洞主出现了严重的排异现象。
他浑身发烫、冒汗、脱水、呼吸微弱,你束手无策,能想到的办法是去延北镇找大夫。
但是洞主拉住了你:“你又想离开我吗?”
“我只是去找大夫!要不然你会死!”
“我宁愿死!”他执拗地盯着你,重复了一遍,“我宁愿死,也不要让你离开我。”
“那你死了,我还不是想离开就离开?”
“……”
此番对话下来,他反而强打着精神,状态一日比一日更好,似是真怕你会离开。
你重新制作了小狸猫,从外面搬运水进来,不厌其烦地喂他喝水,然后撩开了他的头发,用最笨也是最有用的办法——沾湿水的布料贴在额头降温。
你趁机看到了他的眉眼,眉型锋利规整,眉尾略微下坠,似是藏了些郁气和愁绪。如此眉眼与鼻唇交相呼应,构成了一张阴郁颓丧的脸。
像是潮湿雨季木屋里不被期待而长出来的黑色蘑菇。
他鲜少以这副完整的面孔视人,一直不敢与你对视。在你忙碌时偷偷看你,又在你转头时匆忙避开视线,用头发遮住眼睛,好似鸵鸟埋洞。
伤势好些后,首先给自己做了个面罩。
你没让他戴上。
他抿紧唇,细瘦的手指抓着面罩,犹如溺水者抱着浮木。
你叹口气:“戴上的话,我没办法给你更换湿布了。”
他小声坚持:“不更换的话,也没关系。我好多了。”
“嗯?”你凑了过去。
他慌得闭上了眼睛,僵躺在床上,无处可逃。
你只是重新为他拨开了头发,手背抵在他的额头上试探:“体温确实降下来了。”
洞主最终没有戴上面罩。
闲来无事,你问道:“你之前说认识我,是在哪里?”
“集市上。”
“集市?”你经常和许子砚出门,爹娘并不对你出行有所约束,只是次数太多,你不知道他说的是哪次,“是什么时候?”
洞主望向你,总算开口。
【即将进入邱云的回忆。】
九岁时,你拉着许子砚逛集市。
彼时,他刚到延北镇不久,对周遭一切都很陌生。你略年长些,自告奋勇当他的姐姐,跟他介绍镇上好玩的好吃的。
你从不缺体己钱用。
平时用得不多,攒了一笔可观的积蓄。
你带着许子砚一路吃吃喝喝。
“姐姐,姐姐!”许子砚紧跟在你身后,打了个饱嗝,“我吃不下了。”
你停下脚步,瞧见了一个玩意儿。
摆摊的是个头发银白的老婆婆,穿着干干净净的打补丁的衣服,她坐在小板凳上,笑起来和蔼可亲:“小姑娘要买一个不?”
这东西用的是随处可见的细长野草叶,但胜在老人家的手艺精巧,硬生生编织成了活灵活现的小蚱蜢。
“婆婆,这个怎么卖?”
“一文钱两个。”
你瞧她穿的鞋磨损严重,还有干涸的泥,想必是从附近的村落走过来,一时之间动了恻隐之心。
你买下了所有的草蚱蜢,花了六文钱。
老婆婆明白你的好意,从背篓里掏出一个木雕的小鸟,递给你:“这是我闲时雕刻的,如果小姑娘不嫌弃,我一并送给你。”
木雕小鸟虽粗糙,但耗时必然不短。
你赶紧掏了五文钱递给老婆婆:“我不能白拿您的东西。”
“收下吧。”
老婆婆热情,你只好道谢收下。
她又柔声问你:“你喜欢什么小动物?我回家雕来,下次带给你。”
正好隔壁肉店养的狸花猫走出来,眯着眼睛大摇大摆地躺着舔肚子毛。
你情不自禁露出微笑,脱口而出:“猫。”
一只蝴蝶凑巧路过,掠过发丝带来一阵痒意。
你抬头,就见颜色各异的几只蝴蝶交错着振翅,美丽绚烂。
“好漂亮啊。”你称赞道。
蝴蝶是邱云洞主的傀儡,是他的耳目。
蝴蝶路过了你。
邱云看到了你。
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初遇,只是因为人潮之中,只有你捕捉到了傀儡蝴蝶的轨迹。
【回忆结束】
“这我真很难回忆起来。”
你的生活有很多人,有很多有趣的事,很难对偶然碰见的一群蝴蝶有很深的印象。
邱云听完你的话,侧过脸不看你,好似闷闷不乐。
你没想到他居然能完整复述六年前你说的话、做的事,看来修道能让人的记忆力变好。
或者,会不会因为他离群索居,身边只有傀儡作伴,才会反复咀嚼某个与其他人关联的片段,直至刻入脑海。
“洞主,你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吗?”
“……不是。”他沉默了会儿,“我之前,有师父的。”
你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一时半会儿难以用语言合适地表达出来。
只得转移话题:“有没有想过出去生活?”
“不……外面的人很可怕。”
你想了想:“跟蜈蚣一样可怕?”
“不一样。”
“我也是外面的人。”
“……你不一样。”
你笑了笑,故意偷换概念:“蜈蚣和外面的人不一样,我和外面的人也不一样,那我和蜈蚣一样?”
“……”他被你说晕了,想观察你的表情,又不敢亲自看你。
蝴蝶飞了过来,小心翼翼地绕着你。
你伸出双手,一上一下包住了蝴蝶:“不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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