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头到了第二天，云乔和阿秀又一次踏上了开元后巷，后面还跟着李副将。
“李副将，麻烦你了。”云乔低眉颔首。
“明白。装作很凶的样子吓人对吧？”李副将皱起眉头，对着阿秀挑眉，阿秀咯咯直笑。
无他，老李的面相实在担不起凶神恶煞四个字，甚至因为个头一般，往大街上一站还有人会来问路。
“走吧，咱们会会这个能打的傻仔。”老李挺胸抬头，抖抖肩，一瞬间云乔仿佛在老李身上看见了圣光。
“老李，真像老母鸡啊！”阿秀发自内心地赞美。
“咳咳咳。”这次轮到云乔咳嗽了。
“小姐你不知道。老母鸡只要下了蛋一定会孵，有人动小鸡仔老母鸡会拼命的。抱窝的时候就算不是它的孩子也会一起孵，有一年我捡到一枚鸽子蛋，老母鸡硬生生连鸽子也一起孵出来了。”
阿秀总结：“母鸡真好啊！李副将像老母鸡一样好！”
云乔也跟着感叹：“是啊！母鸡真好！”
走在前面的老李汗毛倒竖，回过头又看见阿秀和云乔一脸崇拜地盯着自己。老李舒坦极了，摸摸后脑勺，雄赳赳气昂昂地开路。
房东老远瞅见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走过来，下意识以为又是惹上的泼皮无赖前来要账。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已经来不及了。老李蒲扇大的拳头轻轻按在房东肩头。
“东家，知道我是谁吗？”老李笑眯眯的问。
“不、不知道。”东家哆哆嗦嗦，鼓起勇气大吼，“我这两天可没赌！先前的赌债已经都了结了！我跟你说，想敲我可不行，你知道我背后是谁吗！”
“不知道。”老李一脸老实，“你背后是谁啊？”
“我外婆家乡里有个本家陈老爷早年做过县丞，陈老爷家的第三个闺女嫁给了府城林家，林家二房姑奶奶的铺上伙计的儿子在府衙当差！就在知府门口当差！你你你、你惹了我，他家儿子直接就能把状纸递到知府大人案头上。”
“还当是什么大官，原来是知府的衙役啊！”
老李嗤笑一声，顺手在木桌子上轻轻一按，拿开手，三枚清清楚楚的指纹按在桌子上。
房东两眼翻白，□□渐渐湿了。
“噫。”老李捏着鼻子，把房东甩出去老远。
“行了行了，没人跟你讲赌债的事儿，这两位姑娘眼熟吗？”老李往旁边一退，露出云乔和阿秀两个人。
房东大喜过望，刚想凑上前套个近乎。老李赶紧拦着：“去去去！跟我们隔着一米说话！”
“眼熟！眼熟！是昨天想盘我铺子的娘仔。”房东一脸谄媚，和昨天贼眉鼠眼的样子判若两人。
“没错，老伯，我们俩还是想盘铺子，只是我们多了个条件。”云乔说。
房东看着老李脸色，老李抱臂待在一旁，眼风一横，房东立刻会意。
“姑娘请说。”
云乔一指铺子二楼，“我们呢，想去这铺子二楼看看。”
“这……”
房东踌躇片刻，迫于老李的淫威，把实情抖落出来。句尾还加了句免责声明：“这傻仔，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要是冲撞了贵人我实在担待不起。”
“带路吧。”云乔懒得多说。
房东拆了临街的木门板。门板一共六扇，杉木的，上了桐油，年头久了油色发黑，木纹里嵌着洗不净的灰。白天开张，铺枋一块块卸下来，靠墙码好，门脸便整个敞开了。敞开后铺面不过一张来宽，但里头亮堂——门脸朝东，上午的日头斜着灌进来，能照到柜台前头。
铺面里头迎面一张柜台。柜台上搁这一杆小秤，秤盘是铜的，擦得锃亮；旁边一把算盘，珠子包了浆，拨起来声音闷闷的；再旁边一只青瓷小碟，压着几张裁好的纸，拿鹅卵石压着，风大时防飞。
“铺面挺不错的。”阿秀环视一周，“家具怎么算？”
“都算在顶手费里了。”房东答。
房东带着三人往柜台右边走。柜台右边留一道窄门，挂着蓝布帘，帘后是灶间兼卧房。灶间只有一灶一床一桌，挤得转不开身，但收拾得齐整。灶间与铺面之间开了个小窗，方便后厨递饭。
灶间旁边有一架窄窄的木梯，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从这上去。”说完房东打头阵，率先上楼。
云乔走第二个、阿秀走第三个，李副将跟在最后面，说是断后。
一般这种构造的铺子二楼都是阁楼，用来放杂物，几乎不会住人。阁楼闷且不通风，住在阁楼待不了多久就会害病。
云乔早已做好被奇奇怪怪的味道呛到的准备。阁楼上住的人既是傻子又是个男的……按照刻板印象，估计和干净整洁完全不沾边。
“傻仔，出来，有人要见你！”房东敲门。说是门，也就是薄薄的一个木板，房东特意打的隔断。
房门应声打开，出来一个男人。
阿秀捂住嘴，不自然地把头发往耳朵后面别。
“喜欢这款？”云乔了然。
傻仔方脸阔目，嘴唇薄薄的，肤色是小麦色，一道细细的疤从额头到眉眼中把眉毛截断，平添了几分凶神恶煞。身量宽厚，布衣短褐都掩盖不住的荷尔蒙扑面而来。
云乔完全能理解阿秀为什么喜欢了，这款要是放现代，头发理成圆寸，再换上皮衣卫衣，配上那个非主流的断眉。妥妥的春熙路街拍之王、三里屯潮男必吃榜榜首！
不过不是我的菜。云乔在心里啧啧两声，有些可惜了。
只见面前的潮流之王、绝世酷哥呵呵一笑，嘴角往上提，露出八颗牙的标准微笑，眼睛眯成一条缝。瞬间从酷哥退化成幼儿。
“东……家。”声音略带含混。
阿秀眼中的光像是风中的蜡烛，一下子熄灭了。
“他、他就这样，贵人们多多包涵。”东家苦着脸摸了摸右脸。
“哪样啊？”云乔品出一丝不对劲。
房东指了指自己的右脸说：“这傻子打人可疼了！”
“有什么话下来说吧！”李副将到底老练，一锤定音。
一行人只得又倒退着下来。离开了狭小逼仄的二楼，酷哥像是终于见到阳光的吸血鬼，捂着脸大叫起来，胳膊四处乱挥，嘴里大喊：“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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