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恨传自然不会跟那些禁军玩,他的目标是那位拿剑的靖安王。手中双刀自半空蓄力劈下,楚胤横剑相抗,竟被他逼得后退两步,握剑的手已被震的酥麻,连带右臂都漫上麻感。
曾经他也曾挥长枪舞刀剑,如今竟连对方的一招都接不住,楚胤不禁暗自苦笑,嘴角竟莫名弯出一丝笑意。
柳恨传并不知道是靖安王在自苦,他只会把楚胤嘴边的笑意当做对他一招未制敌的嘲讽。他猛喝一声,持刀劈上,若说刚刚那招用了六分力,那这招柳恨传便是用了八分力。
楚胤这侧的禁军已经战亡很多,剩余的也被拖着,没有人能分身出来帮他,就算来人,也不过是徒增染刃的鲜血。
楚胤弯身躲下这一刀,可并不只有这一刀,随之而来还有数不清的刀。他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猪肉,转动着手腕,对着双刀迎了上去。
“铛铛铛”眨眼间,两人便已过了数招,剑锋引着漩涡刺向柳恨传,“叮”一声,剑锋撞到交叉的刀身上,刀身未动,却忽然自刀身爆发出一阵力量,将剑震开,而后一脚踹到楚胤胸口,将他踹出两丈之外。
远处有人已经取箭拉弓,箭矢正冲着刚刚稳住身形的楚胤,拉弓,对准,松手,只在眨眼间。就在这时,有细碎的脚步声响起,整齐划一地出现在禁军身后,统一的玄色劲装,几把剑同时而来,替楚胤拦下了侧面利箭。
十几人动作迅速,将楚胤围在身后。
楚言麟似乎也吃了一惊,笑道:“还以为你会把人都放在太子那边,没想到自己还留了保命的武器,倒真是小瞧你了。”
楚胤转动着手腕,淡淡道:“景王兄犯了兵家大忌。”
楚言麟:“哦?”
楚胤抬眼看着他,冷声道:“永远不要小瞧你的对手,且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你不了解你的对手,又如何能胜?”
楚言麟似乎并不在意,笑道:“是吗?我虽未到知己知彼的程度,但也知道‘兵贵胜,不贵久’,阿胤,我的目标不在你,今日,你、我,都不是主角。”
楚胤自然知道,此时有螳螂捕蝉,景王扮演的既不是螳螂,也不是蝉,而是黄雀。可若黄雀能在螳螂捕蝉时借助混乱多杀几只蝉,于黄雀也是百利而无一害。
双方再一次交上手,如今楚胤身边来了影卫,自然不算落了下风。
柳恨传挥舞着双刀,像下饺子般一刀一个,双刀猛地砍向护着楚胤撤退的影卫面前。饶是影卫再训练有素,在武功高强的江湖杀手面前还是撑不过几招。
突然间,身侧似有数点寒星破空而来,每一点冲着柳恨传急速而去,每一点都带着凌厉的杀意,如果这些寒点全都打在他身上,他或许立时会变成一个浑身长毛的刺猬。
所以,他砍出去的刀霎时换了方向,转头迎上了侧面的暗器。
与此同时,又有寒光向楚言麟那侧飞去,他依旧安稳如山,端坐马上。身边却忽然闪现一个人影,一掌便将那暗器震得飞出去,震飞的暗器却被打入周围护着楚言麟的禁军身上,瞬间入骨,没了声息。
可见这一掌的掌力不容小觑。
柳恨传“叮叮叮叮”打掉那些暗器,转身来到楚言麟身侧,这时,双方仿佛才真正划分出阵营。
那夜在尚书府,与沈莳对上一掌的人便是他,当时沈莳生死瞬间,并未及时认出,如今倒是认出来了,同样是江湖上久负盛名的杀手,人称“千寻手”的杨长亭。
“千寻手”并不是说他手多,而是江湖盛传,他的手刀剑难伤,掌风既带火又含冰,有时一手似喷火,一手似硬冰,故而,江湖人称“千寻手”,不过沈莳此前在江湖上并未和他交过手,是以也不知道他的掌到底如何,不过刚刚那一掌,倒真似滚着热浪般,内力之强叫人骇然。
杨长亭静静盯着一位禁军额间没入的暗器,暗器已经完全没入,只剩一点细小伤口,伤口外表呈七星状。
“七星断魄针。”杨长亭喃喃道。
柳恨传暗自思忖片刻,皱了皱眉,脑中没搜索到,“大哥,什么针,很有名吗?没听过啊。”
杨长亭抬眼,眼力很好,看着远处一根手臂粗的枝干上那抹身影,忽然朗声开口,似在给兄弟解释,又像是特意说给远方树干那人听。
他缓缓道:“据说有人曾见一枚银针入额,额间只留一朵七星状伤口,后来,看见的那人便给这针起名‘七星断魄’,听说正是因为他起了这个名字,释放银针那人觉得好听,竟然真的没杀他,留了他一命。”
沈莳忽然觉得,江湖中的传言实在不能太信,这传的都是什么啊!
楚言麟坐在马上,忽然笑道:“哦?竟还有这种趣事。”他明知故问,“不知这人是谁?当真有趣,说出来也让本王见见。”
楚言麟说着话,眼睛看的却是楚胤,“想必靖安王认识此人吧?”
楚胤面容漫上笑意,盯着他,并未答他的话。
柳恨传道:“我好像没听过这件事。”
杨长亭道:“七星断魄针你没听说过,银衣楼的声名你应该听过吧?”
柳恨传惊道:“江南银衣楼?”他左右望了望,“哪呢?”
银衣楼的名声他自然听过,莫说在江南一带混过,就是整个南方混过的人,只怕没人会没听过银衣楼的大名,只是银衣楼不如他们是纯粹的杀手,但是杀起人来,也是不眨眼的。
更何况,双拳难敌四手,银衣楼四堂十二支,哪支拿出来都是让人叹口气的存在。
沈莳听着这些废话却迟迟未动,只因她在树干上正在用绳子将刚刚在路上捡来的炮竹缠在箭身上,炮竹才是他们用来吓野兽的,虽然这种东西在狩猎场特别是皇家的狩猎场没人稀得用,但是每支队伍还是会带上几个,用来吓唬抵抗不过的野兽。
因为确实不知道哪个没有自知之明的人会去招惹自己无法控制的猛兽,为了保命,算是狩猎中的必要准备。她也是好不容易才搜寻到几个,这才来的晚了些。
沈莳腕上搭着一张弓,她将绑好炮竹的箭搭在弓弦上,一边听着杨长亭在那絮絮叨叨,一边迅速点燃炮竹,然后拉弓,向天空猛地射出去。
柳恨传“哪呢”两个字刚出口,便听头顶“乓”的一声,他感觉脚下的土地都颤了一颤。
五六个两根手指粗的炮竹瞬间炸响,莫说他们所处的位置,就连整个南苑都为之一震,想来南苑猎场的动物们都被此声炸响吓的怔住了许久,就连皇帐之处都听得一清二楚。
楚文帝问:“什么声响?”
柳维宗道:“想来是炮竹,可爆炸声的确有些大。”
楚静姝已经坐回席间,看着炸响的半空,忽然道:“可驱散猛兽的炮竹为何会在半空炸响,难不成是为了驱散树顶的飞鸟吗?”
柳维宗看了眼楚静姝,又瞥了眼楚文帝,道:“微臣派些人去看看,莫要出了意外才好。”
楚文帝点点头,“去看看,别有人员伤亡。”
沈莳完成此事,这才脚点树枝飞身落在众人面前。
柳恨传攥紧双刀,恨恨道:“是你。”他又问,“你是银衣楼的人?哪堂的?”
杨长亭却道:“你错了?”
柳恨传:“我错了?”
杨长亭:“银衣楼没错,哪堂的却说错了。”
柳恨传:“为何?”
杨长亭:“若如此说,她应该属于四堂。”
柳恨传脑子转过弯,惊讶道:“楼主!”
杨长亭看向沈莳,道:“你说是不是啊,沈楼主?”
沈莳笑了笑,道:“千寻手,久仰大名。”
柳恨传是个急性子,一想到自己兄弟死在她手上便一刻都忍耐不住,顿时握紧双刀,喝道:“既然如此,就让我来领教领教银衣楼楼主的高招。”
话未毕,他已绷紧双肩,持刀飞一般向沈莳劈了过来。
楚胤自然不会就这样看着,转眼间,两帮人又刀光剑影交起手来。
柳恨传对上沈莳自然不像砍那些人一样刀一直握在手里,他双手的刀已带着链子向沈莳游龙般杀过来。
沈莳侧步躲过,心中暗想:“第一次被你这破链子卷住,这次若还栽在你手里,岂不是很丢面子。”
她手中不知何时已握上剑,身影如鬼魅左右绕过链子,两条链子瞬间竟被纠缠在一起,而柳恨传正要收回双刀时,为时已晚,比他双刀先到来的是沈莳手中的灵蛇,蛇已穿身,再没了声音。
柳恨传最后听到的话是,“多日不见,你武功还是如此不堪一击。那日,是你的兄弟替你挡了命。”
远处已有策马奔腾声响起。
沈莳看着楚言麟,道:“景王殿下难道想在这迎接陛下派来的禁军吗?”
楚言麟脸上还带着笑,不过那笑已有些僵硬,他低声对杨长亭道:“留得青山在,你先走,此事后面还有机会。”
他向剩余众人挥手,笑道:“再会。”
不过楚胤这边可以缓口气,此时的计子盍那边却不容乐观,不光又来了一波人,自己人还莫名倒戈,真有些雪上加霜。
计子盍掩护着楚言邕,低声道:“殿下,你先走,我来断后。”
楚言邕横剑穿透一人胸膛,喘着气:“计少卿这是什么话,今日我若弃你们而去,还算什么诸君,还算你哪门子兄弟。”
计子盍道:“现在不是说兄弟的时候。”
楚言邕笑道:“你这句话说的对,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还是省省力气吧。再说,我自己能跑得了吗?”这句话倒是没说错,几丈外站着的那个人至今还未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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