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晚会当天，千景从中午开始就不在家。演出虽然安排在晚上，但下午就要完成最后一次走台、灯光确认、化妆和服装检查。她出门以前只匆匆吃了点东西，连手机都被母亲提醒了两遍才记得带。真正忙起来以后，她反而没什么时间紧张。
她之前也问过黄濑要不要来，不过他的拍摄档期很早就已经定好，那天实在挪不开，只能非常遗憾地让千景结束以后一定要把照片发给他。
临近傍晚，真琴把今晚准备来看表演的人全拉进了一个群。
群名非常直接：「小千芭蕾观赏会🩰✨」
千景当时正坐在后台让化妆师整理眼妆，手机放在桌边不停地亮。等化妆师转身去拿另一支刷子，她才低头看了一眼。
久世千景：「改名。」
高濑真琴：「拒绝😎」
青峰大辉：「你们还真建群啊」
高濑真琴：「当然，不然等会谁走丢了怎么办。」
青峰大辉：「谁会走丢啊」
紫原敦：「那里有吃的吗」
绿间真太郎：「你只关心这个吗？」
紫原敦：「嗯」
桃井五月：「我们主要是去看久世表演的啦。」
灰崎祥吾：「为什么我也在这里」
黑子哲也：「因为灰崎君最后还是决定去了。」
灰崎祥吾：「我没说一定。」
高濑真琴：「地址都问了还装。」
灰崎祥吾：「你闭嘴。」
千景往上翻了几条，发了两句话。
久世千景：「到了以后会有人接你们。」
久世千景：「今晚人很多，别乱跑。」
青峰大辉：「你怎么把我们说得跟小学生去春游一样」
久世千景：「那你就证明自己不是小学生。」
紫原敦：「我只去找吃的。」
千景：“……”
完全没有被说服。
赤司的消息过了一会儿才出现。
赤司征十郎：「我会和父亲一起到，不用等我。」
久世千景：「知道了。」
高濑真琴：「那剩下的人一起！我会提前到，我有工作人员证😎📷」
灰崎祥吾：「你为什么有」
高濑真琴：「因为我是专业摄影师。」
久世千景：「临时的。」
高濑真琴：「小千！不要拆台！」
千景看见这条以后，直接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旁边的莉央正好回头，看见她屏幕上还停着那个群名，笑了一声：“你的朋友们是不是都要来？”
“差不多。”千景把手机收起来，“有一个临时来不了，剩下的基本都会到。”
“真好呢。”莉央托着下巴，“这么多人来看你。”
千景轻轻哼了一声：“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
莉央看着她：“可是你刚才一直笑的很开心啊。”
千景一顿：“我哪有？”
“有哦。”
“森川莉央。”
“你就算喊我名字，事实也是有。”
傍晚，酒店外已经停了不少车。这次慈善晚会比篮球部那群人原本想象中正式得多，从入口进去以后，首先就是基金会的签到区，旁边摆着活动背景板和赞助方名单。穿黑色西装的工作人员来回确认宾客信息，周围成年人几乎清一色都是正装。
真琴刚进门，脚步就慢了一点。她今天已经特意换了条浅蓝色的及膝A字裙，上面搭白色短袖针织衫，头发也比平时整理得认真，只是肩上依旧背着那个熟悉的相机包，一看就知道主要任务根本不是来参加晚宴。她环顾了周围一圈：“……小千是不是对‘晚会’这个词有一点误解？”
桃井今天也明显打扮过。她穿了一条奶油白的收腰连衣裙，裙摆比真琴的更轻一些，领口系着很细的浅粉色缎带，粉色长发也没有像平时一样扎起来，而是从两侧编了一小段以后固定在脑后。她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周围一排西装革履的大人：“我突然觉得应该穿得再正式一点。”
黑子的衣服倒很符合他本人。白衬衫外面套了一件藏青色针织背心，配深色长裤和皮鞋，没有领带，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他本人同样没表现出明显的不自在，只是安静地看了一圈：“大家确实都穿得很正式。”
青峰站在旁边，今天也难得完全换掉了平时的运动服。他穿了件深蓝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外套倒是带了，却从进门开始就一直搭在手臂上，领带更是根本没有出现。
他低头扯了下袖口：“这种衣服活动起来好麻烦。”
桃井立刻看过去：“阿大，你今天又不用打篮球。”
“我知道啊。”青峰把手放下，“就是说不习惯而已。”
“那也别弄乱，刚才出门的时候明明好好的。”
“知道了知道了。”
绿间今天则是这群人里穿得最规整的一个。深色西装外套、白衬衫，连领带都打得一丝不苟，手腕上还戴着简洁的表。
青峰转头看了他一眼：“真太郎，你这样真的很像来参加什么正式会议的。”
绿间推了下眼镜：“这里只是正常着装。”
“哪里正常了。”
紫原站在最后。
真琴回头看到他的时候有点说不出话了。
紫原本来就比普通成年人还高，今天里面穿了件颜色很浅的衬衫，外面是一件合身的深灰色西装。宽大的肩背被正式服装衬得更加明显，平时校服和运动服多少会削弱年龄感，现在这样站在人群里，居然真的多了几分成年人的感觉。
“紫原同学。”
紫原低头：“干嘛？”
“你今天看起来突然很成熟。”
“哦。”他扯了一下领口，“好热。”
真琴：“……”
成年人的感觉瞬间没了。
灰崎则站得离他们稍微远一点。他穿了一身黑，里面的衬衫同样是黑色，西装外套敞着，最上面的扣子也没有系。明明已经是正装，穿在他身上还是莫名带着点不好好穿衣服的感觉。
青峰扫了他一眼：“什么嘛，你最后还是来了啊。”
灰崎瞥回来：“怎么，不行？”
“我又没说不行。”
灰崎轻啧一声，懒得再理他。
就在这时，一名四十多岁的男人从签到区方向走过来，笑着问：“各位是小姐的同学吧？”
几个人一起停下了吵闹。
真琴第一个反应过来：“对，我们是久世千景邀请来的，我们是她的朋友。”
男人礼貌地点头：“我是久世家的管家，小姐提前交代过。各位请跟我来，位置已经安排好了。”
“小姐”两个字一出来，几个人的表情多少都有一点变化。
真琴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还是忍不住小声对桃井说：“每次听都觉得很有感觉。”
桃井同样压低声音：“我懂。”
平时在学校里，千景很少提起家里的事。也只有这种时候，他们才会忽然意识到，她习以为常的生活和他们想象中的确不太一样。
宴会厅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大。前方是由专业团队搭建的舞台，后面悬着基金会的标志和今晚的主题。舞台前排安排的是主要捐赠方和合作家庭，再往后才是其他宾客。
真琴他们的位置就在主宾席后面第三排，正对舞台中央。虽然不是离舞台最近的区域，却刚好隔着一段足够舒服的距离，整个舞台从左到右都能完整收入视野。
真琴刚坐下就满意了：“这个位置也太好了。”
黑子看了眼四周：“应该是久世提前安排的。”
紫原则已经盯上了旁边准备好的点心，甚至准备起身，被桃井及时拦住，告诉他至少等表演结束再去拿。他明显有些失望，不过还是坐了回去。
没多久，真琴注意到了前方主宾席上的迹部。少年独自坐在一群成年人之间，穿着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灰紫色的头发打理得很整齐。明明年龄和周围的人完全不搭，坐在那里却没有半点格格不入，反而自然得像本来就该出现在这种场合。
真琴多看了两眼：“那个人也是初中生吧？”
桃井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应该是。”
青峰也扫了一眼，很快收回视线：“你们认识？”
“不认识。”
绿间对陌生人显然没什么研究兴趣，已经低头翻起了节目单。
过了一会儿，宴会厅入口又有了动静。
赤司和父亲一起进来了。他今晚也穿着正式西装，跟在父亲身边和相熟的成年人打招呼，神态自然，并不像他们几个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时多少还有些不习惯。
“赤司也到了。”青峰很快认出了他，然后又看了一眼，“平时看惯了征十郎穿校服和篮球服，突然这样，感觉像换了个人。”
桃井倒是笑了：“可是很适合他啊。赤司本来就很有那种……精英的感觉。”
赤司同样看见了他们，隔着人群点了下头，没有特意过来。父亲身边还有人在交谈，他便继续留在那里。
另一边，迹部也注意到了赤司。两人的视线短暂碰上，各自微微示意了一下便移开了。算不上熟悉，只是显然都知道对方是谁。
与此同时，后台已经忙成了另一个世界。空气里混着定型喷雾、化妆品和布料的味道，衣架上挂着浅蓝、银灰和白色的舞台服装。有人在最后检查服装，有人在压腿，工作人员不断进出确认灯光和时间。
“还有四十分钟。”
“第二组服装再检查一次。”
“第三段中心点往前半步，别忘了。”
千景坐在化妆镜前，头发已经全部盘进紧实的芭蕾发髻。舞台妆比平时浓得多，眼尾被稍微拉长，睫毛和五官轮廓也重新强调过。镜子里的脸依旧是她，却和平时在学校里的样子明显不同。
演出服也已经换好。上身是很浅的冰蓝色舞衣，从胸口到腰侧缀着细密的银色刺绣；下身的舞裙没有采用硬挺的传统古典裙，而是银灰到浅蓝渐变的层叠薄纱。颜色并不张扬，随着动作和灯光变化才会浮出细碎的银光。
她本身四肢就修长，长期训练留下的肩背和腿部线条在贴身的舞衣下更加明显，不只是纤细，而是力量感。
莉央坐在旁边整理自己的妆，低头把口红收回化妆包：“千景。”
“嗯？”
过了一会儿，她才问：“紧张吗？”
“一点。”
莉央有些意外：“真的？我还以为你肯定不紧张。”
“我又不是机器人。”千景透过镜子看她，“你呢？”
“……有一点。”莉央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地捏了一下化妆包的边缘，“现在还好，估计等真的站到侧幕就不一定了。”
千景安静了一下，忽然问：“我们已经练了多少遍了？”
莉央愣了愣：“不知道，很多，无数遍。”
“有多熟？”
莉央想了一下：“大概……音乐一响，身体自己就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的程度。”
“那就行了。”千景看着镜子里的她，也像是在看自己，“我们一定会做好的，别紧张。”
莉央望着她，慢慢松开了捏着化妆包的手：“嗯。”
这句话其实也不完全是在安慰莉央，有一半也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离上场还有十分钟的时候，所有舞者集中到了侧幕。刚才还在后台说话的人都安静下来，主持人的声音隔着幕布传来，正在介绍基金会这一年的项目成果。
千景站在队伍靠前的位置，做了两次很小的踝关节活动，又确认了一遍足尖鞋前端。
灯光工作人员从旁边经过：“准备。”
前台的灯光开始慢慢暗下来。
千景看着前方的舞台没有再说话，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收回，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上场前所有零碎的情绪都会在音乐真正响起以后消失。音乐她已经听过不知道多少遍，每一个节拍、每一个位置、下一步应该落在哪里，都早已经变成身体的一部分。真正开始以后，其他东西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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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前台的灯光慢慢暗下去，宴会厅里原本细碎的交谈声也渐渐停了下来，舞台只剩下一层冷蓝色的光。
第一段音乐响起，几名舞者从两侧进入，浅蓝和银灰色的裙摆随着动作一层层展开，真琴几乎立刻举起相机。
桃井在旁边轻轻说了一句：“好漂亮。”
音乐往后走了一段，千景从后方的队形里出现。
真琴按快门的动作停了一下，她见过千景穿校服、周末出门、练完舞以后头发盘着的样子，也拍过不知道多少张她毫无准备的照片。可现在还是完全不一样，手臂随着音乐打开，动作从肩背一直延伸到指尖。冰蓝色的舞衣随着动作轻轻散开，在灯光下泛出细碎的银光，
真琴很轻地吸了口气，重新按下快门。
旁边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安静了。他们其实都不懂芭蕾，看不出哪一步难，也叫不出那些动作的名字。只是觉得很好看，起跳和落地都像羽毛一样让人感觉轻的没有重量。
音乐忽然抬高，千景向前几步，整个人像是在最高处短暂地停了一瞬，下一秒又轻轻落回地面。
青峰原本还靠着椅背，这时候明显坐直了一点。
“……跳得好高。”
没有人接话。
音乐还在演奏，冷蓝色的灯光一层层漫过舞台。绿间手里的节目单停在原来的那一页，桃井也忘了刚才想说什么。
浅蓝色的裙摆旋开，又落下。好像这一刻，除了舞台上的千景，周围的一切都从视野里淡了出去。
赤司坐在前排，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看千景跳舞。之前篮球部比赛最密集的那段时间，他偶尔会收到她排练结束后的消息。帝光在赛场上一路往前，她也总是在练舞，周末抽不开身，有时候连回复消息都要隔很久，那些事情他一直都知道。
可现在，看见她站在舞台上一次次跃起、旋转，再稳稳落回灯光里，那些原本只存在于聊天里的“排练”才忽然具像化了。
迹部忽然想起她之前那句话——你在质疑专业的人士吗？
他的眉梢轻轻抬了一下，至少这句话，她确实没说错。
音乐渐渐走向最后一段，千景重新向前，几步以后再次跃起，当她落下时，自然地顺着动作转身，正好接回重新进入舞台的群舞，随即所有舞者重新聚向中央。
最后一个音落下的同时，千景停在最前方，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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