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千景刚把书包放到桌边，身后就突然传来一声十分响亮的：“小千！”
她甚至不用回头：“早。”
“你真的挂着！”真琴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旁边，第一眼看的根本不是人，而是书包侧面的那个蓝色小挂坠。昨天买的小星星还好好挂在那里，真琴顿时笑得格外满意，“我还以为你回家以后会嫌幼稚偷偷摘掉。”
千景拉开椅子坐下：“我是这种人？”
“有一点。”
“那我现在摘了。”
“不要！”真琴立刻伸手护住挂坠，“这是我们两个一起买的，我有一半的股份。”
真琴说完，像是终于想起还有别人可以炫耀，转头就去找刚进教室的黑子，“黑子同学！”
黑子停下来：“早上好，高濑同学。”
“看这个。”真琴非常得意地把自己的书包也举起来，紫色的小星星随着动作晃了两下，然后她又指向千景那边，“我和小千昨天买的，一人一个。”
黑子顺着看过去。确实是一样的款式，一个蓝色，一个紫色。
“很好看。”
“对吧！”真琴明显更高兴了，“小黑子，你昨天不和我们一起去真的亏了。我们吃了蛋糕，逛了书店，还去了好多家店。”
黑子稍微停顿了一下：“听起来确实很有意思，有一点可惜。”
真琴立刻抓住机会：“所以我就说嘛，下次一定要来。”
千景懒得再听真琴向所有人炫耀这个挂坠，低头拿出第一节课要用的书，预备铃很快响了。
不过今天显然不只是挂坠值得真琴兴奋，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了，第一节课开始之前，整个一年级就已经因为这件事情变得比平时吵闹许多。帝光的年级成绩榜贴在走廊尽头，下课铃刚响，那里很快就围满了人。
千景原本不急，反正成绩也不会因为早一分钟看到就发生变化，结果真琴显然完全不是这么想的，她已经拉住了千景向走廊尽头跑：“小千，快点！”
你这么着急干什么？看你的成绩？”
真琴脚步顿了一下：“……主要看你的，顺便确认一下我自己有没有死得很惨。”
围观的人很多，不过她们并没有等太久。前面几个学生看见千景以后，很自然地往旁边让开了一点位置。
排名从上到下，真琴几乎第一眼就看到了最上面的名字。
第一名——赤司征十郎，下面紧跟着，第二名——久世千景。
“第二！”真琴直接转头，“小千，你第二诶！”
“看到了。”
“为什么你一点都不激动？”
千景盯着最上面的分数看了几秒。
差了六分，她自己的成绩单早上已经发下来。英语，一百分；数学九十八；其他理科也很好。真正掉分比较明显的还是国语和社会，尤其是日本史那部分。她过去在美国生活了太久，很多日本学生小学阶段已经反复接触过的东西，她确实没有那么熟悉。
千景抬眼看了看最上面的名字，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赤司征十郎，居然排在她前面。
她很快继续往下看，第三，第四，第五，第六名——绿间真太郎。
这倒让她稍微有点意外：“绿间君成绩这么好啊。”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为什么听起来这么意外？”
千景回头，绿间正站在后面，显然把她那句话听得一清二楚。
“因为你平时看起来更像是会把精力全放在篮球和幸运物上的人。”
绿间推了下眼镜：“这两件事和学习并不冲突。该做的准备我都已经做了，尽了人事，结果自然不会差。”
他的视线很快落到榜单前面：“久世同学是第二。”
“嗯。”
“看来你也没有赢过赤司。”
千景转头看他：“绿间君。”
“什么？”
她抬手指了指榜单：“你还是先从第六追上来再说我吧。”
“……”
真琴在旁边偏过脸，抬手抵了抵唇角，明显是在忍笑。
绿间眉头跳了跳：“下一次不会是第六。”
千景很快接道：“那下一次我也不会是第二。”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谁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绿间推了下眼镜：“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好啊。”
他说完便往教室另一边走了。真琴一直等到他走远，才终于笑出声：“小千，你们两个刚才好像在比赛前放狠话。”
千景没接话，也准备跟着离开，临走前又随意往成绩榜上扫了一眼，却忽然想起昨天才见过的另一个人。
青峰。
既然绿间都在这里……
她的视线一路往下扫，十名、二十名、五十名，还是没有。
真琴奇怪地看着她：“你找谁？”
“随便看看。”千景又继续往后找，终于在一个相当靠后的位置看到了那个名字。
青峰大辉。
她沉默了一下，这么差？昨天在篮球场上刚刚建立起来的那点“这个人还挺厉害”的印象，突然多了一条非常醒目的补充：篮球很厉害，学习完全不是。
她又顺便找了一下黑子。黑子的排名比青峰好得多，但也只能算年级中间，非常普通，和他本人一样，放在这张表上几乎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黑子同学排名也一般啊。”
真琴顺着她的视线找过去：“诶，真的。”
身后冷不丁传来一句：“久世同学，我听见了。”
两个人同时回头。黑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旁边。
真琴吓了一跳：“小黑子！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一直都在，从久世同学找青峰君排名的时候开始。”
千景：“……”
她面不改色：“我只是随便看看。”
黑子点头：“原来如此。”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原来如此”听起来完全不像信了。
同一天下午，篮球部里的气氛却没有因为期中考试结束变得轻松多少。训练接近尾声时，虹村吹哨把一军的人叫到场边：“先说夏季大会的事情。”
原本还有些松散的队伍很快安静下来。虹村展开手里的安排表：“地区预选还有不到一个月，之后是东京都大会，再往后是关东大会。我们的目标不用我再重复吧。”
全国。
帝光篮球部从来不是以“打进都大会”为目标的球队。
“所以从下周开始，训练安排会做调整。”虹村又交代了几项，最后把纸合起来，“还有一件事。”
篮球部顾问从旁边拿出另一张纸：“今天期中考试的成绩也出来了。学校已经把需要补考的学生名单发到了各社团，任何科目低于校内基准分，下周都要参加补考。”
青峰原本还在低头转球，动作顿了一下。
旁边已经有人往他这边看。
“看我干嘛？”他立刻抬头。
紫原慢吞吞地嚼着零食：“因为青仔看起来很危险。”
“少乌鸦嘴。”
顾问低头看了眼名单：“青峰，英语，数学。”
周围顿时响起几声没忍住的笑。
“两个？！”
这下连绿间都朝他看了一眼。
青峰抓了抓头发：“数学也就算了，怎么英语也有啊……”
绿间推了下眼镜：“以你的成绩，哪一科都不奇怪。”
“绿间你闭嘴。”
顾问继续道：“补考再不通过，就要参加放学后的强制补习。在成绩达到要求以前，社团活动暂停。”
青峰刚才还皱着的脸一下认真起来：“社团也不能来？”
“不能。”
“那不行。”
虹村抱着手臂：“现在知道着急了？”
“当然啊。”青峰把篮球往腰侧一夹，“为了补习不能打篮球也太亏了吧。”
“那你考试的时候怎么没这么认真？”
“我有认真啊！”
绿间冷不丁道：“结果并不能支持你的说法。”
“都说了让你闭嘴！”
旁边又是一阵笑。
虹村拍了两下手：“行了。青峰，这几天给我老实看书，一次把补考过了，别因为这种事情耽误训练。”
青峰立刻点头：“知道了。只要补考过了就没事吧？”
确认完这一点，他刚才那点郁闷顿时消失得差不多，抱着球就往场内走：“继续继续！刚才打到哪儿了？”
虹村在后面看着他：“你最好也给学习分一点这股劲。”
“知道啦——”
嘴上应得倒是很快，至于究竟听进去多少，就没人知道了。
第二天午休结束前，班主任把千景叫到了讲台旁：“久世，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我听班上的同学说，上次英语小测以后，你帮不少人讲过题，而且讲得很好。”
千景想起那天下午莫名其妙从两个人变成四个人、最后围了一圈人的场面，回答：“只是刚好有时间。”
“黑子的英语这次没有达到基准，需要补考。”
千景朝座位那边看了一眼。黑子正坐在那里，注意到她的视线，也抬起了头。
“他其他科目没什么大问题，主要就是英语。下周补考以前，如果你有时间的话，能不能稍微帮他复习一下？”老师又补了一句，“当然，如果会影响学生会那边就算了。”
千景想了想。黑子平时上课很认真，上次给他讲题的时候理解得也很快，帮他复习几天确实不算麻烦：“可以。”
老师明显松了口气：“那就麻烦你了。”
“没事。”
等她回到座位，黑子已经转过身：“久世同学，谢谢你。”
“先别说谢，等你补考过了再谢吧。”
“我会努力的。”
千景坐下来，把下一节课要用的书拿出来：“明天放学以后吧。”
“好的。”黑子停了一下，“不会耽误学生会吗？”
“应该不会。”
千景自己也不是很确定，不过下午去学生会以后，她还是和赤司提了一句。
“这几天我可能得少做一点学生会的事。”
赤司从会议记录里抬起头：“有别的安排？”
“班主任让我帮同学准备英语补考。”
赤司点了下头：“我知道了。补考以前，你手上的事务可以少分一些。”
“这么好说话？”
“只是几天，不会影响总务部的效率。”赤司重新低头看向手里的文件，“而且最近学生会也没有特别紧急的工作。”
千景满意了：“那就谢谢副会长大人了。”
赤司已经开始习惯她这个称呼，只是笑着淡淡看了她一眼：“不过最近篮球部需要补考的人也不少，至少我知道的就有一个。”
“谁？”
赤司顿了一下：“青峰。”
千景：“……”
她突然有了一点不太好的预感。
第二天下午，千景和黑子刚把英语课本以及这次考试的试卷摆到桌上，教室后门就被人从外面拉开。
“哲。”
黑子抬头：“青峰。”
千景也转过去。青峰拎着书包站在门口，另一只手还夹着自己的英语课本，怎么看都不像只是顺路经过。
千景沉默了一下：“你来干什么？”
“补习啊。”回答得理所当然。
“我记得老师只拜托我教黑子同学。”
“哲昨天说你要帮他补英语。”青峰已经走进来，把书包往旁边一放，“反正我也要补考，你就顺带也教教我呗。”
千景转头看黑子。
黑子平静地点头：“青峰听说以后，说自己也要来。”
“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因为青峰说他自己会和久世同学说。”
两个人一起看向青峰。
青峰已经很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下：“现在说也是说了。”
“……”
确实很有道理，个鬼。
千景朝他伸出手：“英语试卷。”
“干嘛？”
“先看看你到底需要补到什么程度。”
青峰从书包里翻了半天，终于把皱了一点的英语试卷找出来递给她。
千景接过去，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向本人。
青峰被她看得有点莫名其妙：“怎么了？”
“我现在开始理解为什么虹村前辈让你认真看书了。”千景把试卷放回桌上，“先做题。”
黑子需要补的主要是几个语法点，解释一次以后基本就能理解。青峰则完全是另一种情况。
千景拿了张草稿纸，在上面写下两句话。
Are you a student?
Do you play basketball?
“这两个问句看得出区别吗？”
青峰坐得离她很近，低头跟着看那张纸：“一个有are，一个有do。”
“然后呢？”
“然后？”
千景转头看他，两个人本来就挨着坐，她这一转过去才发现距离有点太近了。青峰也正偏着头看她，手臂随意搭在桌边，肩膀几乎已经碰到她。千景默默的拉开一点距离，然后用笔点了点第一句：“be动词开头，就用be动词回答。Are you——”
“Yes, I do.”
“……”
黑子原本正在旁边做自己的题，笔尖停了一下。
千景慢慢放下笔。
青峰立刻察觉到了危险：“怎么了？”
千景没说话，往椅背上一靠，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看着他。
青峰和她对视了两秒：“……错了？”
千景闭了闭眼：“青峰，我刚刚才讲完。”
“我知道。”
“不到十秒。”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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