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黄濑第一次看见青峰出现在自己班门口的时候，还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黄濑。”
他正在和前桌说话，听见声音回过头。青峰站在门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黄濑走出去：“小青峰？怎么了？”
“今天训练别迟到。”
“……我什么时候迟到过？”
“提醒你一下。”
“你特意从自己班过来，就为了说这个？”黄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青峰已经转身走了。走之前，他的视线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在靠窗那个位置停了一下，又很快移开。
第二次是在午休前。这次黄濑看到他，表情已经有点微妙了：“小青峰。”
“下午训练提前十分钟。”
“我知道啊，赤司昨天就说了。”黄濑等了一会儿，见青峰没别的话，“就这个？”
“就这个。”
“你发消息不就好了？你以前根本不会特意来我们班通知我这种事。”
“那我以后不来了。”
青峰已经走了。黄濑站在门口，越想越奇怪。等他回到座位，真琴随口问了一句：“青峰最近怎么老来找你？”
“我也想知道。”黄濑一脸困惑，“可能突然发现我这个朋友很重要？”
真琴看了他一眼：“那我觉得你想多了。”
第三次是下午课间。青峰在门口问了一句黄濑有没有多的护腕，得到“你自己不是有吗”的回答以后，又一句话没说就走了。黄濑已经懒得问为什么了。
第四次，青峰过来的时候，黄濑不在教室。他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没看见那头显眼的金发，倒是看见了真琴。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摊着几张刚洗出来的照片，正在一张张整理。
真琴先发现他：“你又来找黄濑？他去老师办公室了。”
“哦。”青峰本来应该直接走，但他没走。真琴低下头继续整理照片，青峰的视线也跟着落过去。有学校里的，有街上随手拍的，还有几张明显是在别人家里拍的。
其中一张刚好被真琴拿起来。照片里的人是千景，穿着很宽松的居家衣服，长发随意扎在脑后，坐在房间地毯上低头拆什么东西。
青峰一眼就认出来了。
真琴自己先笑了一下：“这张还挺好看的。”她把照片翻过去，又从下面抽出另一张，这次拍的是房间一角，“小千居然真的摆出来了。”
青峰终于开口：“什么摆出来了？”
“这个。”真琴倒没觉得有什么不能给他看的，直接把照片往他的方向转了一点，指着背景里一个不算大的展示架，“我之前送她的。”
她指的是其中一个很小的猫咪摆件：“上次出去的时候看到的，觉得很像她就买了。”
“哪里像？”青峰盯着那只小猫看。
“好看啊，而且脾气不太好。”
青峰笑了一声：“那确实。”
真琴立刻看他：“你最好不要让小千听见。知道和你说出来是两回事。”她低头重新看照片，明显对自己的礼物被摆出来这件事很满意，“她当时还嫌这个有点幼稚。”
“那怎么还摆？”
“因为是我送的啊。”真琴说得理所当然。
青峰顺着她指的位置看过去。那个架子上当然不只有真琴送的猫，还有一个小小的瓷器，几张照片，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带回来的玻璃摆件，旁边放着芭蕾演出留下的纪念品。东西并不多，也没有刻意摆成展示柜的样子，只是看得出来，每一样都是她愿意留下来的。
原来久世会把这种东西摆在房间里。
“你看这么久做什么？”真琴忽然问。
青峰立刻抬眼：“没什么，再说不是你给我看的吗？”
真琴想了一下确实。青峰已经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黄濑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算了。”他说完就走。
过了几秒，黄濑正好从走廊另一头回来：“诶？刚刚那个是不是小青峰？他又来找我？”
“他说是。”
“那他怎么走了？”
真琴把照片重新收好：“不知道。”
“他最近真的很奇怪。”
真琴低头看了一眼刚才那张照片，又想起青峰盯着展示架看的样子，若有所思：“……是挺奇怪的。”
她笑了一下。黄濑立刻警觉：“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这个表情明明就有什么！”
“真的没有。”
青峰当然不会承认自己这一天四次去黄濑班上根本没什么正事，但至少现在有方向了。
久世不缺东西，这个他早就知道。她家里能给她买的东西，比他一个中学生能买的好得多，真要比贵，他从一开始就不用想了。可照片里的东西显然也不是因为贵才摆在那里。高濑送的那只猫一看就没多少钱，她还是摆了。
所以只要是她喜欢的东西就行。这个结论比“女生喜欢什么”有用多了。
周末，青峰一个人出去的时候，开始下意识注意那些以前根本不会多看一眼的店。饰品店还是算了，他站在外面看了几秒，里面一排耳环项链就已经让他觉得头疼。发饰也不行，上次他就已经否决过一次。
走过另一家店时，青峰忽然停下来。橱窗里摆着几个玻璃球，透明的玻璃下面是很简单的木质底座，里面做成不同的小景，有雪景，有旋转木马，还有很小的花园。
他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进去了。店员帮他拧了一下其中一个的发条，音乐响起来，玻璃球里的旋转木马也跟着慢慢转。挺好看的，久世应该会喜欢这种东西，价格也还行。
青峰拿起来，本来已经准备去结账，可走出去两步，又停住了。旋转木马，漂亮是漂亮，可是跟久世有什么关系？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送礼物而已，好看不就行了。她又没要求必须和她有什么关系。
青峰站在那里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把音乐盒放了回去。
“不要了吗？”店员问。
“……再看看。”他自己都不知道还要看什么。
下午本来就没什么安排，青峰一路逛过去，后来连自己都快忘了还在找礼物，直到经过另一家店。
那家店门面不大，橱窗里的东西也不多，每一样之间都隔着很大的距离，一看就很贵。青峰原本根本不会进这种地方，他已经走过去了，余光却扫到橱窗里一个透明的玻璃球。
脚步停了下来，他退了两步。
玻璃球里面是一个舞者。白色的裙子，头发盘起，一只手微微抬着，身体保持着很漂亮的姿势。
芭蕾。
青峰在橱窗外面站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进去。近看比隔着玻璃更精致。里面的小舞者不是卡通造型，五官没有刻画得特别明显，但身体线条做得很好。白色舞裙很简单，底座也是干净的浅色，没有蝴蝶结，也没有乱七八糟的装饰。
店员把音乐盒拿出来，放在柜台上。发条转动以后，音乐慢慢响起来，玻璃球里的舞者也开始转。
这个确实比刚才那个更像久世。准确来说，他甚至不用想，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是她。
“这个多少钱？”
店员报了价格。青峰沉默了，低头重新看了一眼那个只有巴掌大的玻璃球：“……这么贵？”
店员大概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反应，解释了两句玻璃和机芯，青峰其实没听进去多少。刚才那家的他原本觉得已经不便宜了，和这个一比，突然显得非常合理。
其实没必要。刚才那个就挺好看的，现在回去买也行，久世根本不会知道他还看过这个。反正只是一个比赛第一的礼物，还是她自己厚着脸皮要的。
青峰盯着玻璃球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却很自然地出现了那张照片。千景房间里的架子，高濑送的猫，那些她喜欢的小东西。
如果这个放在那里，应该挺好看的。
青峰闭了闭眼，算了。
他把音乐盒往店员那边推了一点：“就这个。”顿了一下，又莫名其妙补了一句，“……麻烦包漂亮一点。”
店员愣了一下，很快笑起来：“好的。”
说完以后，青峰才后知后觉地觉得这句话有点丢人。但说都说了。算了，久世那么麻烦，包装难看说不定都要嫌。一定是这样。
周一放学的时候，千景刚收好最后一本书，就看到青峰站在教室门口。这次他没喊，只是朝她抬了下下巴：“出来。”
千景看他一眼：“你叫谁？态度好一点。”
“……久世大小姐，麻烦出来一下。”
千景满意了，背上包走出去。青峰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她第一眼就看到了，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我的礼物？”
“你怎么就知道是你的？”
“那你拿来给谁？”
青峰把纸袋往她怀里一塞：“喏，第一名的礼物。满意了吧？”
纸袋本身就很漂亮，里面的盒子包得更漂亮。千景低头看了一会儿：“包装得不错。”
青峰表情顿时有点不自然：“看里面。”
“我先看包装不行？”
“你怎么这么麻烦。”
千景抬眼：“你还想不想让我拆？”
“拆拆拆。”
她没有直接撕开包装，而是沿着边缘慢慢拆。青峰站在旁边，看得越来越没耐心：“你不能快点？”
“不能，因为包得很好看。”
青峰闭上了嘴。
好不容易等她把盒子打开，里面的玻璃球终于露出来。千景的动作停了一下。青峰原本还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看到她不说话，又忍不住看她：“怎么了？”
千景把音乐盒从盒子里拿出来。透明的玻璃球在走廊的光里映出一点亮色，里面白色的小舞者安静地停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好漂亮。”
青峰肩膀很轻地松了一点：“还行吧。”
“你选的？”
“那当然。”
“有点意外，没想到你会买这种。”
“你这是什么评价，那你还我。”他伸手。
千景几乎立刻把音乐盒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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