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回没有立刻应声,只是静静地看着范凌舟垂落的发顶。
他的发丝细软顺滑,如同他的性格一般,松弛惫懒,得过且过。偌大一个长生观的魁首,他说让便让了;为自己挡箭命悬一线,晏回都急出了一头汗,他倒好,嘴上还笑呵呵地说着什么“亡命鸳鸯”。他永远都是这样,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慌张混乱,口不择言。
偏偏唯有此事,他绝不肯让。
晏回深深呼出一口气。这么多年,若说她全然没有察觉,那实在是自欺欺人了。可即便察觉了,她又能如何?走得越远,了解得越深,她越能明白自己所对抗之物的庞大黑暗,越能明白这也许本就是一个有去无回的深渊。
她缓缓垂下眼睫,掩住眸中翻涌的巨浪。
她记起前些日子,范凌舟和唐珠儿抱着钟馗,敲响了她寮房的门,说什么也要求她给猫儿赐名。
“叫猫儿就好。”她记得当时她是这般答的。
“那怎么行,总得有个名字才像一家人嘛!”范凌舟抱着钟馗,几乎要把猫儿的胖脸怼到她的鼻子尖儿,笑得春暖花开。
一家人……
晏回的心倏地一抽。这三个字于她,重逾千金。
她转头看向范凌舟,对方还是丧眉搭眼地垂着脑袋,月光落在他的眉骨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抬手,指尖轻轻拂去他发间粘着的一片花瓣,轻笑道:“我要我的月亮,孤悬恒耀,皎洁流芳……这话是谁说的?”
一只手蔫头耷脑地举起来,连带着主人的声音都透着委屈:“我说的,我认。”
“可我总得能看着她啊!纵使她不属于我,抑或者她压根不想属于我,可我总还有看着她的权利吧?你不能……连这一点点都剥夺啊……”
范凌舟鼻音有些重,眼睛一瞬不瞬地粘在晏回的脸上,仿佛要直愣愣地看到她心里去:“西楼,这话我憋了很久,我只问你一句,这么多年,你对我……就没有分毫动心吗?”
晏回根本来不及回答,他就立刻慌慌张张地补充道:“不用!你不用回答我!我只是感慨,不是疑问,不需要回答!”
范凌舟懊恼地扭过脸,在晏回看不到的角度,双眸却倏地睁大:他问出来了,他竟然真的问出来了,可偏偏在这一刻,他不想知道答案了。只要她没说出口,便真是‘从未心动过’,又能如何呢?他没听到,便不作数!
晏回拼尽全力压制住差点儿脱口而出的“有”字,缓缓垂下眼帘,心里也颇有些恼火。本来只是自己想要打破尴尬的一句问话,怎么招惹出他这般掏心掏肺的长篇大论。本来就觉得尴尬,现在倒好,更尴尬了……
“我……”
“还吃吗?”
二人几乎是异口同声道。
晏回看了一眼银箸上亮闪闪的樱桃煎,轻轻点了点头。才刚咽下,范凌舟就立时又夹起一颗,递到唇边,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不让她开口说话。
他的样子可怜巴巴地,晏回颇有些不忍,便只能好脾气地咀嚼,咽下,再咀嚼,再咽下……直到整盘樱桃煎都被晏回吞下肚,范凌舟还没有要停手的意思,又开始张罗着给晏回倒酒。
晏回终于抬手,挡住了送到嘴边的酒盏。
“无鱼,我同解忧不一样。”
范凌舟的动作僵住了。
“虽然同是复仇,但我们自始至终寻得就是不同的‘道’。解忧的道是‘放’,放下虚妄的镜花水月,方能避祸远害,得归清净。而我的道是‘执’——”
范凌舟的眸光微微发亮,如同被春水推动的湖面的冰凌:“执什么?”
“执仇,执恩,执……”
——执人。
即便今时今日,她依旧无法接受他的心意,即便前途坎坷祸福难辨,即便今夜之后他们依旧要过那种刀尖上舔血,如履薄冰的日子,她也仍然希望,此时的范无鱼能稍微开心一点点。“所以,我答应你,无论今后如何,我都不会做出和解忧同样的选择。”
范凌舟的眸子有些许莹亮的东西,但转瞬,便被他脸上涌起的更加明亮的笑意所掩盖了。
“当真!?”
“真。”
她不知道自己对范凌舟的感情究竟算什么,是倚仗,是同情,是利用,还是喜欢……可如果方才转瞬间涌出的怜惜与悸动,不舍与柔情就算是喜欢的话——
那么,就算……是吧!
此时,晏回和范凌舟隔得很近,近到晏回可以清晰地看到范凌舟眸光里晃动的人影,近到范凌舟可以闻到晏回身上那股熟悉松烟墨香。夜风拂过,海棠花瓣如雪飘落,有几片停在晏回的发间,也有几片驻在范凌舟的肩头。月光如水,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绵延,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就在这时——
“好香啊!”
一个兴奋的声音从廊下传来,彻底打破了这旖旎的情绪。范凌舟和晏回同时一怔,快速拉开距离,转过头去。只见唐珠儿正沿着廊下快步走来,小巧的鼻翼翕动着,满脸的雀跃之色。而在她的身后,楚庸亦步亦趋,不断徒劳地伸手拦阻,却被唐珠儿一一轻巧躲过。
“珠儿妹妹,灶房里热着我给你做的饭,先把饭吃了再玩儿吧!”
“你做的饭没滋味!”
“我放了盐的啊……”楚庸颇有些委屈,为了尽可能地帮长生观多做些事情,他认认真真地向范凌舟请教了做饭的窍门,仔仔细细誊录下来,分毫不敢更改。可不知道为什么,同样的盐,范凌舟洒下去就咸香味美,他洒下去便味同嚼蜡;同样的糖,范凌舟熬出来就是晶莹剔透的糖壳,他熬出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