杉木板“砰”一声被蹬开一道缝,先探出两只绑着红绸的双环髻,接着是唐珠儿那张俏生生的小脸儿。她的脸颊上蹭了些船底的污泥,嘴角却扬着得意的笑,手一撑便从夹层里翻了出来,还不忘回身拉晏回一把。
“阿姊,你方才瞧着了嘛!”见四下无人,唐珠儿的声音也大了些,食指中指相并,摆出投掷的架势,“就这么‘嗖’的一针,正扎在那大黄狗鼻尖儿的软肉上!若不是我啊,只怕又免不了大开杀戒,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晏回还没开口,伪装成船工的范凌舟已经开口怼了回去:“好意思说呢,也不知道是谁,贪嘴吃多了油炙黄豆,又打嗝又放屁的,这才引得那大黄狗上前查看,差点儿连累了西楼。”
“你才放屁!”唐珠儿和范凌舟斗嘴,从来都占不得便宜,当下就一弓背,作势冲上去扑打。晏回已然默默拽住了她的衣角,唐珠儿只是张牙舞爪,却碰不到范凌舟分毫。
“这次的确是珠儿机智急变,化险为夷。”
“哼——”唐珠儿冲范凌舟翻了个白眼。
“可是方才一路行来,仅河道上便设了三道关卡,守卫森严。可及至此处,反而没有人声,只怕——”晏回抬眸,静静望向石洞的深处,“这才是最危险的所在。”
范凌舟也敛了笑意,点头道:“那船工说,他每次都是把货品卸在洞口的平地上,便赶紧撑船离开,连洞门口都不多看一眼。所以,他也并不知晓洞中情况。”
“剩下的,只能靠我们自己。”
晏回凝着那片似乎能够吞噬一切生灵的黑暗,淡淡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已。大家做好准备,进洞。”
* * *
三人在石洞隐蔽处换好衣服,皆是束紧袖口裤脚的夹棉玄色短打,外罩一件防潮的油衫,面上覆着黑纱。唐珠儿嫌领口勒得慌,偷偷拉扯了几下,被晏回眼风扫过又赶紧整饬好。范凌舟则把换下的船工衣服叠好,放入防水的包袱里。
待众人准备周祥,晏回将一盏灯笼挂在梭子船的船头,这灯笼的灯芯捻得极细,仅透出一圈昏黄的光,像暗河里浮着的一颗残星。
晏回冲范凌舟微一颔首,范凌舟便撑起船篙,梭子船顺着暗河的水流无声地滑进石洞之中。
刚入洞口,一股带着腥甜湿气的阴冷便裹住了三人,灯笼的光圈瞬间被洞中的黑暗吞噬大半,仅能勉强照亮船头三尺内的水面。船篙撞击石笋,发出闷闷的“笃”声,如同敲击在空荡而巨大的鼓面上,一圈圈荡开,衬得石洞愈发幽深可怖。
抬头望去,洞顶隐在浓黑里,望不着边际,只隐约看见无数钟乳石的轮廓从上方垂落,如獠牙,似人手,仿佛随时都要砸下来一般。
头顶是无尽的墨黑,脚下是虚空般不知深浅的水面,船行于河上,如穿梭于浓雾之中,让人从心底涌出阵阵寒意。
范凌舟小心地操弄着小船,躲开那些从暗河底冒出来的石笋群。这些石笋高矮不一,矮者仅出水面寸余,顶端尖锐如刀;高者直抵洞顶,表面凹凸不平。被灯笼的光晕一扫,活像一群伫立在水中的鬼影。
突然,范凌舟侧耳细听,蹙眉问道:“你们听见了吗?”
唐珠儿倚靠在船头,大喇喇地摇了摇头:“没有啊?你肚子叫唤啦?”
范凌舟难得没有反驳,只是沉吟道:“不是……是一种沙沙声,就好像就无数细小的沙流滑过石壁一般。”
晏回没有答话,指尖却悄悄按在腰间的剑鞘上。
船行不过三丈,晏回突然抬手:“停。”范凌舟立刻用船桨抵住洞壁,梭子船便如被人点了穴般稳稳停在水面上。
晏回将灯笼往前凑了凑——只见船头一步之外,一道几乎与水色融为一体的细线横在暗河上,若不是灯光斜照时反射出一丝极淡的银光,根本看不见。
“这是……”唐珠儿张大了嘴巴,惊愕道:“绊索!?这绊索竟然是透明的!”
晏回凝着那绊索,脸上的表情极冷:“取最细的桑蚕丝捻制,再以鱼鳔胶熬煮数日,自然冷却晾晒,线丝便可透亮纤细,且韧性极强。将这近乎透明的丝线放入暗河底部的泥浆中,再行浸泡,便会形成这般与水色、石洞融为一体的绊索,这是锦衣卫独有的手段,这帮和尚当真手眼通天。”
晏回抬手,往挽起的发髻中一探,一根细针便捻于指间。她顺着绊索的方向,抬头望去:“绊索的另一端连在洞顶钟乳石的缝隙里。你看,那根钟乳石上有个小缺口,里面嵌着铜片,绊索一断,铜片就会触发机关,只怕到时,整个河道中的钟乳石都会如利剑般直刺下来,任何河道中的船只都绝无逃脱的可能。”
这下,不仅仅是唐珠儿,连范凌舟都跟着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寺庙的机关当真阴狠,竟然用天然的钟乳石做幌子!”
晏回没接话,只是借着灯笼昏黄的光线,用细针轻轻挑解着绊索固定在船舷边的死结。她的动作既缓又轻,如同在拼凑一件碎成数千片的瓷器。见此情形,唐珠儿和范凌舟也不敢再打搅,尽皆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此刻,万籁俱寂,连滴落的水声都似乎融化在这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整个石洞如同一座巨大的棺椁,唯有晏回用细针挑动丝线的微响,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随时要割裂空气。范凌舟和唐珠儿一左一右,盯着那根几乎隐形的绊索,只觉时间都凝滞了一般。
这时,范凌舟只觉后颈猛地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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