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桁不敢轻举妄动,僵坐在原地。
盛禾安敲了敲他的背,往门口处指,摆手。又伸出两跟手指,做了一个“走”的姿态,方向指的是她哥哥的房间。秋明禾眼珠子转得飞快,当下思索一阵。捏紧把手,额间滑下一滴汗,染上笑若无其事地推着盛禾寒进去。
盛禾寒则大半身子转过来,盯着妹妹生怕她磕碰。盛林平日里就喜欢收拾一些瓶瓶罐罐,家里都堆满了。他的轮椅用到现在零件早已老化,动起来的声音挤压着让人发酸。一碰到吊着的瓶子,接二连三地相互敲打,清脆的此起彼伏。
在屋里无法控制地回荡着。
盛林在厨房舀了一瓢水高高扬下,水面敲击发出哗啦一声。
恰逢这时秋明禾抓着门把手打开了门,施桁盯着她的动作,呼吸放慢。
白色的衣料露出一角。
他半曲着身像一条鱼一样地窜了出去。
秋明禾的心跳如战鼓,仿佛直接跃到了她的耳朵边。
面前的人生得高大魁梧,门框被宽大的布料堵得严严实实。刺眼的一身白从头遮到尾,只有眼睛部分割出两道孔,但都用了黑色的网格给罩住。他身上缠着两根比手臂还粗的麻绳,像第二层皮肤。多余的绳头拖在地上,随他的步伐沙沙作响。
倘若是光线再明亮些,他们就能发现这麻绳上密密麻麻地布满尖刺。
“序衡使到我的房间有事吗?”
盛禾寒安抚着抖如细筛的母亲,主动问话道。
盛林也像是才看到,停下手中的动作伸出一个头,“哎?”
序衡使小小地后退了一步,足以让他毫不费力地观察着四周。然而除却眼前两个鼓着大眼无辜地盯着他,和一个抬头不敢看,一个花边头坐下悠哉悠哉地喝着水,并没有他所想找到的那个人。
盛禾安放下水杯,闭上眼睛,小鸟探头一般问:“怎么了?怎么了?”
序衡使的视线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会。
盛禾安悄悄背过手,她的手心已经起了一层黏腻的细汗。
或许是疑惑自己的判断,序衡使的身子骨矮了半截,把掉出来的绳子团成一团绑在手臂上。
松弛的众人暗自吐出一口气。
“我抓到啦”
“老大!”
突然,外面一顿嘈杂。
盛禾安头皮又一紧,眼皮狂跳。
眨眼间,疾风四起,序衡使已经不见。
“小安,他走了。”秋明禾说道。
盛禾安抓着木棍敲打地面,往刚才施桁跑的方向走。
刚出门,音痴子那得意洋洋的笑声直冲耳膜。
“你嚷什么”她斥道。
盛禾安走近了些,忽而觉得面前有些阻碍,戳起来软软的,很大一坨。蹲下身手掌乱触,摸到了布料,起伏平静的胸膛,还有那一张刻在骨子里触感的脸。转移耳朵后处的时候,手还沾了一些湿滑的黏腻。
音痴子邀功:“老大,我可算把他给抓住了。序衡使一来他就想逃!”
施桁反应再敏捷也不如他蹲守许久,脚下设置牵线,手上拿一个比头还大的棒槌给他一下。
地上的人不省人事。
音痴子又道:“别说,这人的脑袋骨就是硬,我的手臂都震麻了。”
盛禾安拽起施桁的衣角把手擦干净,头埋得很低,包裹的帕子也有些松散,把她大半张脸都隐去。
“老大?”他有些拿不准谱。
盛禾安问:“所以是你告诉序衡使的?”
“对啊。”
音痴子挠挠头,像是费解,“不过刚才我把人都摆在他面前了,他居然看一眼就走了!”
盛禾安握起施桁的手腕,脉搏的鼓动从指尖一路传入她的心里,像一剂见效极快的麻药压制住她蠢蠢欲动的狂躁。她又问:“为什么?”
音痴子:“这还有什么原因,他本来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且我看他就烦。”
“刘平!”
盛禾安提高了音量。
音痴子也变了脸色,“老大,说好的不提这个名字。”
他这一动静搞得热闹,邻里的都跑出来看。
碍于刚才序衡使在,项春花不敢说,现在她站出来指点:“你说你多管那闲事干嘛,刚才序衡使的绳子有多吓人你不知道?”
“对啊,你还把人给敲晕了。他不是我们这的人,恢复起来可要一段日子,遭老罪”
旁边的人补充,“人留着,还能传授经验呢……”当然,他这句话说出口立马被妻子打了个大嘴巴。
音痴子转向那些人,把脾气发泄在他们身上,道:“你们才是傻的,我不过是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都来变着法的指责我!”
这屋外本是一圈狭窄的巷子,各个门对门,紧凑紧的。铺就的石板路凹凸不平,更别说门边挖了一条水渠,废弃的水随便一泼也不管是否洒在路面。人一多,吵得热闹,脚下也打滑。只能一手扒着门探出大半个身子出来和稀泥。
音痴子站在中央,憋得眼圈通红。
在巷子末尾有一小块开朗的地,枯井旁边围了三圈篱笆种点花花草草。
他这话一出,各个又不说了,齐刷刷地转过头去。
在枯井角落,规规矩矩地坐着一个人。不知是谁拿了个废弃的手电照过去,却见羸弱幽光下这人手拿断刃在指尖翻转,霎霎冷烁。手电往上移,照清了脸。关良眼底晦涩不明,他的音调很平,说起话来面部肌肉没有牵起一分,看着音痴子道:“你就是这么跟我们说话的?”
音痴子捂着心脏,却不能多言。又瞧着老大始终没有看过来,他哼出一声笑,噙着泪就跑了出去。
项春花赶话道:“这孩子平日里毛毛躁躁虎惯了,大是大非也分不清。”
“是啊是啊,也不知当初是谁筹粮把他喂大的。”
“各位!”盛禾安咬着牙,疲惫道:“我先替音痴子给大家道个歉。”
生气归生气,毕竟他还是她深交的好友,既不能让他落入百家舌,也不能辜负大家的心。
项春花蹲身下拉着她,“小安,你又何必……”
盛禾安说:“大家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闹毕,众人合伙把施桁抬进屋。盛林已经迅速地腾出一块地打好了地铺。所幸敲的地方是靠近耳朵这边,虽然破了口血流不止,但不至于落下个痴呆的毛病。秋明禾端来一盆水,又找来些干净的布料,在水里揉搓两遍拧干就往血眼那里堵。
盛禾安不知道情况,只能在旁边干着急。来回踱步,木棍被她敲得聒噪。
“严重吗?”
她弯下身,“要不要请辛医生?”
项春花脱口而出:“给他也治个失明?”她牵着盛禾安寻了一处椅子坐下,苦口婆心,“好了,别担心。保证你的小娇夫没事。”
盛禾安笑得勉强,也没去辩解。这一天天糟心事挺多。刚才她也是冲动上头,似乎叫音痴子本名了?现在回想起来也是满心后悔。毕竟他的秘密只告诉了她,千叮呤万嘱咐地说着不要说出去。但他今日又属实反常……另外,施桁都倒下了,序衡使为何什么都不做就走了?
“小安,小安?”项春花推着她的胳膊,“我跟你说话呢。”
盛禾安偏头侧着耳朵,意思是她在听。
“今天关大哥都来了,你知道吗?”
原来是他,怪说听声音很耳熟。
盛禾安挨着凳子一屁股坐下,双手交叠开始抠起指甲。
关良这个人很神秘,平日里昼伏夜出的和大家错开碰面。情绪阴晴不定,总喜欢勾起那双下三白的眼睛直盯着人。今年约莫五十了,在盛禾安出生前他就是一个有名的嚣张跋扈刺头,但也不知后面突然就消停了下来。遇上动乱难搞的,或是有什么急需人力的,他也总是第一个跳出。忙完了,倏然间就寻不到人影。大家不计前嫌,就尊称他一声关大哥。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的地位比较高,在翁领之后也就是伯长。对于这样一个人,盛禾安的记忆停留在他逃去天上没成功,当着所有人的面被序衡使当场杀死。
她想着,摇了摇头。
项春花搓着手臂,瘪嘴说道:“幸好,你不知刚才他那一声倒把我整出一身鸡皮疙瘩。”
那时盛禾安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施桁身上了,她也无法说清自己的感受,只含糊带了过去。
“安安”秋明禾狠狠地擦过额间豆大的汗水,手指都在颤抖,“办妥了”
“人没事吧。”她问。
“还好,暂时醒不过来。”秋明禾让盛林倒掉脚边的血水,布条都被染上了色。
盛禾安听见答案还是不放心,音痴子平日有多吊儿郎当她是知道的,这一棒下去她是真的拿不准……
她想起来了。
“妈,你翻翻他的口袋,里面有一个冒光的袋子。”
秋明禾犯了难,这翻别人的东西可不好吧。
盛禾安也知道这个道理,但:“救人要紧!”
上一世的施桁就把他逃亡所需要的所有东西装了进去,她记得里面有好几种药剂都是能瞬间恢复体能的。此外,还有一颗保命丹。至关重要,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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