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郑朝盈明面上不再同隋芯一同出现。私底下少不了要见面,至少她得确定隋芯的眼泪是不是真的。
“是假的啦!假的!要不然那家伙怎么可能相信我们‘理念不合’呢。”
闲坐在沙发上,隋芯和耳边的一绺卷发玩耍,对她得意地一挑眉,语气戏谑,“是不是把你吓了一大跳?”
“……小芯,你确实吓到我了。”
说是虚假的,郑朝盈依旧无法安心。她克制不住感到担忧,担忧隋芯对那个深藏在内心深处的秘密难以释怀,重演少年时代的沉郁。
在场除了她以外,没有一人真的深入隋芯那颗一度饱胀着自毁倾向的脆弱心脏。也就是说,她是“唯一”。这样的唯一对郑朝盈来说,得是恐惧大过荣幸。
听过来龙去脉,何珍致不置可否,点了点下颚:“不过,小芯,你的演技还真是出乎意料的好啊,我以为你会控制不住笑出声。你能真的憋出眼泪,是我没想到的。”
隋芯昂了昂头:“什么叫‘出乎意料的好’?我的演技向来出类拔萃,你从此以后应该对这一点深信不疑才对。”她拣点心盒里的曲奇吃,含糊地说,“至于眼泪,很简单啊,只要努力回忆悲伤的事情就好了。很难找吗。”
梁淳对她故作忧郁的坐姿笑出声:“你有什么伤心事可想?你——”
“不要再说了。”郑朝盈沉下脸打断,“换一个话题。”
她好像有点不高兴。
隋芯一下子坐直了。
梁淳骤然被打断话,有些不满,嘟囔:“总是一副‘我跟隋芯共享秘密,你们都不知道’的样子给谁看呢……”
就算是二把手又怎样,她们这么多年的交情,对彼此的脾性都很清楚。郑朝盈绝非表面上那般温柔和善,不如说恰恰相反,她是这群人里面最难相处的。在她众多难以相处的地方中,自诩隋芯最亲近的人、她们这些“朋友”算大半个外人无疑算是一个。至少对梁淳来说确实烦人,看着让人窝火。
“咳。不要聊不高兴的事情了。”
隋芯清了清嗓子,“我等会儿要去健身,梁淳出列,跟我走。”
“好嘞。”梁淳不忘给郑朝盈一个挑衅的眼神,被何家姐妹拍肩示意“没必要”。
结果郑朝盈根本没看她。她在等待隋芯给她指示。没有隋芯的指示,和那样一个她并不感兴趣,甚至有点厌恶和提防心理的男性长久相处,她会很快消极怠工的。
隋芯有些烦恼地捏了捏胳膊上的柔软,也不忘记回过头:“朝盈,你可以按照你自己的节奏来。只有一点:邀请他参加这周末的‘国王审判’。让他等着,无论是做观众,还是主角。”
说完的一瞬间,她险些原地后空翻十个。
说出来了!她竟然真的把“国王审判”这么中二的东西说出来了!
所谓“国王审判”,在《蔷薇恶作剧》中指代女主隋芯独创的校园审判制度。由隋芯充当大法官,郑朝盈担任书记员,梁淳和何氏姐妹三人组建陪审团,学生担当气氛组。
但凡被定罪,接下来迎接“罪犯”的就不仅仅是欺凌了。罪人们会真正步入社会性死亡的地狱,不单单是个人,连带他们的家庭,若有产业则产业尽弃。
他们甚至会祈祷从前被霸/凌的日子卷土重来,“神啊,让我回到从前那样好的日子吧”,因为至少比现在好。
当然,现在的“国王审判”跟原著里的系统性霸/凌制度不那么一样,这也是系统默认可以改变的。
自从穿越到这里,隋芯总是在试探可以触达的边界。她只知道自己这么做,至少可以让自己的心脏好受一点。
刚在跑步机上走两步,隋芯道:“朝盈总是跟那家伙待在一起,会不会喜欢上他啊。他长得还挺入眼的。”
梁淳差点绊倒自己,紧接着阴阳怪气:“我以为你们早就开始二女抢一男了。”
如果说,刚开始她们三个人这么猜还算有点理由,现在谁还这么想,谁就该因为不够了解朋友被踢出五芒星。
隋芯一下子暴躁起来:“嘁。那她眼光也太差了,看上那么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东西。还敢拒绝我……一定要给他颜色瞧瞧。”
“一定要这么干吗?你之前不是说过,没必要跟这群穷鬼一般见识,反正他们以后拼尽全力,也不过是在分公司里做个能干的中层领导吗?他们还得谢谢咱呢。当做他们不存在、放任他们自生自灭不就好了。”
梁淳撇了撇嘴,抱怨道,“你实在气不过,叫人打他一顿,或者直接让他退学不就行了?还要把他邀请到国王审判上,我怎么不见你对接下来的校际联赛、对我们平时怎么练习感兴趣呢。你以前可不这样,你那时可喜欢找我,看我们练习了。”
“我没说……不去看!你质疑我!”
隋芯开始奔跑,说话气喘吁吁,大大削弱了语气里的警告意味,“有了……国王审判……朝盈才能成为祝同学……‘美好的庇护者’……”
梁淳耸了耸肩:“我还是觉得没必要。你说过,国王审判是宝贵的资源。你想给那个特招生一点颜色瞧瞧,也没必要动用国王审判。”
她的所思所想没有其他三位同僚来得那般敏感,但也已经有所察觉:隋芯真的很在意祝成璆,为此甚至要专门打造一个舞台,不惜损耗自己日积月累在圣利维斯攒下的威信。
是的,隋芯并非以恐怖压制所有人,她在这所学院里真的具备威信,而这股威信甚至蔓延到了特招生群体中,尤其是二年级至四年级的学生。她是真的在“治理”圣利维斯,但她的脾气实在差劲,因此浮现在学生心目中的依旧以恐惧为首。
只是,再怎么恐惧,也不妨碍他们将一部分对公道的普遍希冀寄寓在玩笑般的国王审判上。
“梁淳,我不喜欢……任何人……对我指手画脚。你现在……现在的工作……就只有指导我健身……帮我降低……降低体脂率,知道了吗?”
“知道了,隋同学,隋芯学姐——”
年龄层面,梁淳甚至是五个人里面最年轻的,念一年级,其他四个人都是二年级生。当然,一点都看不出来。
一边跑步一边说话实在把隋芯累得够呛,当即关了跑步机到旁边休息,还想捻起两块水果软糖消磨无味的时光,好像要掐出汁液,让一切倒转回熟透的果实腹中。
软糖还没进嘴便被梁淳夺下,她不忘口中抱怨:“你本来就很难练出肌肉,体质不行还要吃个不停,你这样一辈子都练不出来。”
隋芯瞬间涨红脸,恨不得跳起来打梁淳好几下,对她紧握拳头:“说谁体质不行?梁淳,你在这儿看不起谁呢?”
“学姐,我的话虽然难听,但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到你这么难练的,还不自律。”
隋芯勃然大怒,当即和梁淳扭打成一团。
在她身后,手机屏幕亮起,上面赫然是郑朝盈的回信:我已经跟他说过了。
“国王的审判?”
郑朝盈向来知道如何面不改色地撒谎,于是她说:“是的。你值得公正的对待,祝同学。在这之前,你需要一场仪式昭告所有人,你不是好欺负的。”
她知道人们总想听什么,但她不知道隋芯为什么会近乎盲目地相信祝成璆会被她的安排牵着鼻子走,他难道给了她很单纯的印象吗?
比如现在,祝成璆坐在茶桌另一侧,阳光穿过玻璃花房播撒在他身上。他静默地注视着她,观察着她,久久不语。
“国王的审判”……一听就是隋芯搞出来的东西,怎么可能给予他公正。他看起来难道像个任人欺侮还要帮忙数钱的蠢货吗?
祝成璆很轻地笑了一下,眉眼间压抑着被愚弄的愤怒。
“郑同学,我不觉得我去参加这场审判会是什么好事。你应该找个更合适的理由,至少现在这个……里面的用心是不是太明显了?”
郑朝盈正想告诉他更多细节,结果玻璃花房外有一行人涌入了花园,人群中混杂着戏谑的、恶意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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