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玉跟在林娘子身后。
只见她将自己带到了专为女患看诊的小隔间前。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林苓脚步停下,转身。
目光沉静地落在唐玉脸上,直接问道:
“你如今是每日上午来不了,下午也非天天能到?”
唐玉如实点头:“是。上午需在府中服侍,下午得空方能过来。”
林苓短促地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听不出是失望还是了然。
她没再多言,转身又领着唐玉穿过廊下,来到另一间弥漫着浓郁药香的屋子。
屋里靠墙立着几个高大的药柜,中央一张长桌,上面摆放着铜杵臼、药碾、大小不一的筛箩和干净棉布。
“你既有心在这儿待着,”
林苓开口,声音在药气中更显沙哑平淡,
“便教你做一味女子调理气血、固本培元的成药,名叫‘养荣丸’。这是方子里顶要紧、也最磨工夫的一步。”
她说着,转身从一个标着“胶类”的药柜格里,捧出一个沉甸甸的陶罐。
又取出几大块色泽乌润、透如琥珀的阿胶,一并放在唐玉面前的桌上。
“往后,这些料就归你收拾。”
她拿起桌上那把刀身澄黄的旧铜刀,递给唐玉,
“用这个,将阿胶都切成指甲盖大小的薄片。记着,厚了不行,药性不易出;”
“碎了也不行,入药时分量难准。今日切不完便放着,明日来了再切。”
她交代得极其简洁。
说罢,看也未看唐玉一眼,顺手拿起小青一直提着的出诊药包,撩起门帘,径直走了。
那靛蓝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外天光里,步履匆匆。
一直候在门边的小青这时才轻手轻脚地进来,看着唐玉,脸上带着善意的同情,小声道:
“文玉姑娘,您别往心里去。林娘子她……对着谁都这个脾气,不是单冲您。”
“这切阿胶的活儿,看着简单,实则最考耐性和手劲,冷硬时切不动,受热稍软又易粘刀。”
“我头回做时,不知糟蹋了多少。您若不嫌我啰嗦,我跟您说说里头的小窍门?”
唐玉正需人指点,忙敛了心神,诚恳道:
“多谢,我正一窍不通
,还请小青妹妹教我。”
……
在慈幼堂浆洗了半日,又于制药间对着坚硬如石的阿胶,聚精会神地切磨了大半个下午。
待到唐玉回到建安侯府,向老夫人回过话,再回到自己那间的下人房时。
她只觉浑身骨头都像被拆过一遍,酸痛僵硬得不像自己的。
手臂更是沉得抬不起来,指尖因长时间用力握刀而微微发颤。
自打出了寒梧苑,除了遇匪逃生那回,她已许久未曾累到如此地步。
身心俱疲。
在福安堂,她是日渐得脸的大丫鬟。
莫说脏活累活,便是端茶递水、铺床叠被,也多有人抢着做了。
她只需陪着老夫人说说话,揉揉肩腿,再费些心思调理些合口的膳食,一天便过去了。
可此刻,瘫在硬板床上,望着头顶熟悉的承尘,她心底却奇异地涌上一股踏实。
身体是累极了,可脚下有路,眼前有光。
她看得见自己正在往哪儿走。
今日虽仍未真正入得林娘子那双苛刻的眼,但至少,她在那人心里,或许已不再是“侯府派来应景的娇客”,而是一个“肯动手、能做事”的人了。
有前进,便是进步。
她深吸口气,正想强撑着发软的身子起来打水洗漱,忽听“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
樱桃端着个冒着热气的铜盆,侧身挤了进来。
她一眼瞧见直接摊在床上的唐玉,抿嘴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轻手轻脚地将盆放在架子上,凑过来小声道:
“我瞧你回来时脚步都飘了,就猜你今日定是累狠了。别动,今儿个,让妹妹我服侍你一回!”
唐玉心里一暖,却不大习惯,撑着要起:
“我自己来就成,你也累了一天……”
“坐着吧我的好姐姐!”
樱桃手快,已拧了热帕子,不由分说地拉过唐玉的手,细细擦拭起来,嘴里念念有词,
“老夫人可说了,文玉姐你是去为咱们侯府行善积德、经营福田的头等体面人,做的都是功德无量的正经事!”
“我帮你打盆水、擦把脸,沾沾福气还来不及呢,算什么累?”
唐玉被她这番话逗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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