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琢神色收敛,复才抬眼,重新看向台上。
“这第一款香,乃井家绵香!香粉细如绵雪,燃上一支,香气透室,三日不散!”
六七名伙计举着香盒,次第走到梨花椅旁,将盒中雪白的香粉展露给客商们细看。
有人抬手扇动香盒,闭眼轻嗅,脸上露出满足之色。有人则捏起少许香粉,在指尖细细揉搓,感受其绵密。
井家身为绵州四大香商之一,这绵香确有独到之处,不少客商频频点头,已然伸手摸向怀中的银袋,琢磨着要付订金。
温应敬趁着台下客商正忙事,微微侧身朝向楼昌随,他并未移目光去看,说话声音也极低:“大人当真确保,刘康人畏罪**这套说辞,能在京中过关?”
楼昌随这两日本就为此事心烦意乱,温应敬这么一提,他心中那股不好的预感顿时又攀了上来。
但他毕竟是一州知府,只能绷着冷静的神色,强自克制着焦躁道:“只要是刘国公出手,便能过关。”
温应敬端的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缓缓吐了口气:“若不是呢。”
楼昌随心头一坠,没有继续说话,唯有鱼泡眼一直在猛抖。
温应敬见他这般模样,也不发怒,亦不抱怨,只是冷静地陈述事实:“是我来晚了一步,没能及时阻止你们,方才酿成祸患。”
楼昌随用不着他客气,鱼泡眼转了转:“温太爷,眼下除了刘康人,还有一桩棘手事,梗在我胸口,令我如芒在背。”
温应敬眉梢微挑,示意他继续说。
“不知您说的话,在温掌院面前,能顶几分用?”楼昌随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
温应敬倏地瞳孔一缩,一贯气定神闲的脸上,终于露出些许破绽。
他转头,第一次正眼看向楼昌随,危险地问:“你想做什么?”
“温掌院奉旨赈灾,手握敕书,有任免之权,若是他要追查绵州之事,我恐怕寿数难长。”楼昌随执意将两人拴到一根绳上,“若温掌院肯看在您的面子上放我一马,我便安全了七八分,我若安全,绵州的生意便也安全。”
温应敬良久不语,他垂着眼帘,脑中依稀闪过某些朦胧的片段,虽然很不愿自揭其短,可此刻显然不是逞能的时候。
半晌,他才抬起眼,淡声道:“便是不看我的面子,也该看在他娘和温许的面子上,纵使七载未见,毕竟血脉相连,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
这话一出,楼昌随脸上才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是了,温琢的娘还生活在温家,温许又是他唯一的亲弟,有这层关系在,或许事情真的有转机!
就听台前伙计高声喊:“一大盒绵香,定价三
恭喜你可以去书友们那里给他们剧透了,他们一定会“羡慕嫉妒恨”的
贯!”
报价一出,人群中响起几声叹息,有人默默缩回了手。也有不差钱的客商,毫不犹豫地抄起身旁的木锤,“当”一声敲响了桌案上的铜钵。
伙计们立刻循着钵声赶来,附身记下所需斤两,递上刻有“井”字的木牌作为凭证。
此番敲钵者足有二十四人,彩台上的井家族长端坐不动,脸色稍缓,抬手抚了抚颌下长须。
仆从也将香盒递到温琢面前,可温琢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挥了挥手,便让伙计退了下去。
“第二款香,齐家木香!此香炼自苏合香树,却呈乌木之姿,兼具沉香质地,香气浅缓细慢,低调内敛!”
于是又有仆从端着香盒上前,盒中是切得方方正正的木块,质地致密如玉,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蜜光,不知齐家用了何种秘法炼制,竟能将苏合香化为这种模样。
“一块木香,定价一贯!”
这下敲钵的足有三十余人,客商们纷纷掏出银子,签下票据,台上的齐家族长脸上浮现出了然的笑意。
屏风之后,挤满了忐忑探望的流民和囊中羞涩的香友,他们只能踮着脚尖,遥遥望着彩台上诸位香商的神色。
“别挤!”
“那木香到底长什么样?真想亲眼瞧瞧!”
“太过分了吧!只给里面的人看,咱们这些百姓就不配瞧一眼?”
“嗤,瞧了又如何?你买得起吗?”
“我就算有钱也不买这个!等散客场开了,我必买温家的奇香!”
“嘿,我方才瞧见温家大公子带了两车黑箱子过来,估摸着里面装的就是透骨香!”
……
六猴儿急得抓耳挠腮,又不甘心坐以待毙:“气死我了!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笨蛋,真让人操心!”
他嘴里虽然骂骂咧咧,脚下却没停,他要赶在温许发现之前,将几个笨蛋拽出来,毕竟绵州这里的好人不多了。
他绕着苏合坊转悠了两大圈,终于认清一个现实,他这样的身份,想要混进屏风里面去简直比登天还难。
但他突然灵机一动,若不能把那几个人拽出来,为何不将温许诓出来,反正他瞧那公子哥也挺蠢的。
什么东西绝对能将温许引出来呢?
漂亮女人?可惜他不是。
西域美酒?可惜他没有。
所以就只剩……六猴儿使劲儿拍着自己的脑袋,恨不能让脑子转得再快些,拍着拍着,他蓦地停下动作,眼睛一亮。
用温许最想要的线索!
说干就干,六猴儿仗着自己瘦小,还是一副稚气未脱的模样,于是故意摆出真诚憨直的表情,佝偻着身子,唯唯诺诺地朝着一名巡逻的官差靠去。
“
听说和异性朋友讨论本书情节的,很容易发展成恋人哦
差役大哥我好像瞧见画像上通缉那两个人了!”
官差正不耐烦地驱赶着围观的流民听他这话顿时精神一震:“你说什么!”
“就是府衙贴的通缉令!”六猴儿语无伦次比比划划“一个像痨病鬼似的还有一个总拿黑巾遮着脸方才我亲眼瞧见了跟画像上一模一样!”
“快说他们在哪儿!”官差眼睛瞪得溜圆一把攥住六猴儿精细的胳膊。
六猴儿疼得“哎呦哎呦”直叫却死活不肯松口仰着脏兮兮的小脸道:“我要亲口告诉温公子!你们带我去见温公子不然说了你们不给我赏银怎么办?”
“你这小兔崽子倒还有点心眼!”官差气得咬牙恨不得一巴掌扇飞他可他口中线索事关重大不能等闲视之。
两名官差低声商议了一番觉着这瘦得像根柴的小乞丐也翻不出什么浪便决定带他去见温许。
“小子给我老实点!”官差恶狠狠地恐吓道“见了温公子若是敢说半句假话诓骗赏银我跺了你的命根子!”
六猴儿连忙点头如捣蒜。
官差一路推搡着总算将六猴儿带进了苏合坊内院穿过喧闹的人群便要往二楼的楼梯走。
六猴儿趁机扯着脖子四处张望想找找温琢几人的身影可屏风层层阻隔视线被挡得严严实实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瞎看什么!找死吗?”官差狠狠踹了他一脚“赶紧上楼别磨蹭!”
六猴儿忍着疼手刚扶上楼梯扶手仰头一望就见二楼雅间的窗边温许正探着半个身子专心致志地瞧着楼下的香会。
那张漂亮脸蛋印着女人暧昧的唇印耳朵上更别着朵风骚的牡丹花活脱脱像个艳俗风尘的妓子。
呸真俗!
已至午时日头高悬。
温琢微微蹙眉显然有些乏累屏风之外不少百姓站得腿酸索性席地而坐可目光依旧紧紧黏着彩台生怕错过重头戏。
就在这时
彩台上温应敬缓缓抬起手臂理了理灰色道袍的下摆重新端坐身形。
他先前还带着几分心不在焉此刻却凝神聚气精神百倍地逡巡四方。
温泽从他身旁起身脸上拧出一丝笑走到台中央:“接下来这款香不用旁人报我亲自来报。”
他得意地抖了抖长袖露出双手来只见手掌一翻手中已然多了一枚精致的香盒:“我知道今日许多人都是为了我温家的透骨香而来让大家等了许久我这里先行告罪。”
他言语间自然全无告罪的意思反而深知奇货可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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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道理,甚为傲气。
“想必诸位都听说过,这透骨香有驻颜之效,便是说返老还童,重焕活力也毫不夸张。我手中这盒,是用一两透骨香粉调和而成,可直接用于肌肤擦涂。”说罢,他缓缓拧开香盒的银盖,伸手用指尖一挑,挑起一层雪白的乳膏。
就在香盒开启的刹那,一股奇异的香气弥漫开来,这香气并不浓烈刺鼻,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仿佛能穿透人的皮肤,顺着毛孔渗到骨头里去。
“这就是透骨香?果然气味独特!”
“这香气太特别了,闻着都觉得浑身舒坦!”
“温家果然有本事,能炼出这般奇香!”
光是嗅到这股诡异香气,不少客商便闭着眼,面露迷醉,仿佛魂魄都被勾走了。
温泽微微一笑:“我今日要卖的,不是这调和好的乳膏,而是透骨香的原块,一两十贯钱!”
话音落下,那些沉迷于香气的客商仿佛被人猛甩了一巴掌,顿时惊醒过来,脸上的迷醉化为惊愕。
“什么?十贯钱一两?”
“这香难不成是用金子熔的?怎的贵到这般地步!”
“便是宫中的龙涎香,也未必有这个价!”
“温公子与我们商量商量,可否便宜一些?”
温泽却不为所动,言语中带着藏不住的狂傲:“诸位没有听错,就是十贯钱一两。买了香块,诸位想磨粉擦抹身体,或是和水吞服,亦或晚间燃起熏香都可,我温家在此担保,无论何种用法,功效都半分不差!”
众客商被天价惊骇,一时没人敢轻易拍板。
有人摩挲着银袋,面露犹豫,有人交头接耳,盘算着利弊,还有人垂涎地望着温泽手中那盒香,眼神炽热却遗憾搓手。
温许看得咯咯发笑,他手指轻佻的一点楼下,讥讽道:“瞧他们那副穷酸样儿,才十贯钱就心疼得跟割肉似的,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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