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厌向店家要来一件深靛蓝色的粗布外袍,多处磨得褪色,但看起来还算干净。另外再换来两小瓶金疮药,几块干净棉布。
推开房门时只见景晏序已经靠在桌上睡着了,房内的纸格窗敞着,外间是灰白的暮色,像是一大片芦苇。
裴厌将窗户关上,回头才发现小猫坐在景晏序红色的袍角,眼睛望着裴厌。
她走近,桌上放着一个卷起来的图卷,一个布包,里面都是金叶,外加一个瓷白的小瓶子。
刚想看看那个精细的瓶子,景晏序醒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捉住裴厌拿着瓶子的手,眉头在暖色的烛火下微微拧起。
裴厌感受到他的手,冰凉又僵硬。
他像被烫到一样,即刻松开了手。
“这是毒药。”他解释。
裴厌将白瓷瓶放回了原位。
“这是父皇留给我的,他在死前准备好了这一切,成王入宫的那一日,林公公把这三样东西交给了我。若我逃不出,便用这毒药自行了断,若逃得出,就带着钱财去地图上的那个地方。”他语气很平静,不带一丝起伏。
裴厌打开那个卷起来的地图,这张地图仅仅包含了京州及周边,外加寂州,在寂州地界内,标记了一处城外的深山,朱笔写着“蘧林寺”。
“去蘧林寺?”裴厌问。
景晏序点了点头。
“我先帮你把伤口处理一下,你换一件衣服,这样上路太显眼了。”
“带着我,路会更难走,如果我是你,不会这么做。”景晏序的脸色苍白如纸,一身红衣更衬得颜色淡薄。
“不会吗?”裴厌说得很小声。
他会的,他之前就做过这种选择了,在西北失守之时,他本可以物色更好的臂膀,却还是留下来为琅家周旋,不然那段时间怎会一直被禁足?
“你的伤已经很久了,再不处理会很严重。”她将店家给的药瓶打开,目光落在景晏序身上,“自己脱还是我帮你?”
他身上的红衣几乎和血粘合了,脱掉衣服一定会扯到伤口。
裴厌正要伸手。
“不必了,我自己上药就好。”他说着就将外衣一扯,丝毫没顾及身上的伤,一扯几乎连皮带肉。
他的脸色更白,疼痛使他脖颈上的青筋也鼓起来。
裴厌拦住他的手,“我用刀帮你,这衣服不要了,你不要用什么蛮力。”
“劳烦姑娘,这于礼不合。”景晏序因方才伤口撕扯而带上了喘音,声音变得松散但清晰。
裴厌本来没想到男女大防的事,经他这一说,也觉得不好。
在灰鹞帮的时候,她几乎衣不蔽体,那个时候没有男女,只有监工和奴,所有人黑压压瘫在老鼠扎堆的草堆里。即便如此,她的前十六年里都得注意闺阁女子的可为与不可。
灰鹞帮这种生活对于从前的她来说,几乎算得上是从头到脚摧毁一个人的活法,但是,她活着走出来了,很多事情都比以前看得更开了。
“我消失的这段时间,其实过得不太好,早就不在意所谓礼节了。只明白了一点,活下去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如果什么都顾及,只是平添麻烦。”裴厌说着还是伸手拉住一块布料,用身上的匕首小心地磨动。
“你忍着一点,会有点疼的。”她轻声说。
景晏序更频繁地眨眼,不知道是因为逾矩而感到不堪,还是因为痛。
裴厌额头也冒出了冷汗,手上的动作却没慢下来。
笃、笃、笃。
是门被敲响了。
裴厌带着一手的血将门开了一个小缝,是店小二送来了一大壶热水。
“姑娘,你要的水来了,饭菜已经在准备了,是送上来?”
“送上来,水就放地上吧。”
店小二离开,裴厌将水提进来。
回头时看见景晏序几乎整个上半身都已经暴露在外。烛火落在他身上,白皙的肤色斑驳着凝结的血,跃动的火光勾勒出他紧窄腰线与肩胛的微微起伏。
裴厌撇开眼神,只默默沾湿白布,轻拭他身上凝结的血污。
小猫已经退到一边,看着两人。
景晏序的脸上有了几分不自然的神色。
裴厌将药粉倒在他身上,卷着白纱裹到他身上,从肩膀缠过胸膛,再到腰际。拿着白纱的双臂几乎在背后将他裹住,裴厌的衣摆掉在他的红衣之上,染上了一点绯红。
她不敢使劲,白纱也松松垮垮,最后打结时才用力,在他背后打好结,松了一口气。
她好似也听到景晏序松了一口气。
“好了,你自己处理一下别的伤口,我去看看饭菜。”她说着就推门出去了。
关门之前听到景晏序的声音,“多谢。”
她关上门之后逃也似的下了几级台阶。
楼下的大门敞开着,外面檐角已经挂上了橙黄的灯笼,风一催,便转个没完,底下红色的流苏在昏死的夜色里翩翩起舞。
裴厌回来时端着两碗肉面,外加几条鱼仔,在门外敲了敲门。
“请进。”传来景晏序微微发哑的声音。
裴厌推开门,景晏序已经换好了那件深靛蓝色的粗布衣裳,他身材高瘦,衣袖有些短了,露出他一截手腕。
那件红色被划破得不成样子的衣服丢在墙角。
肉面上飘着一些青绿的葱花,正冒着香,飘满了整间屋子。
小猫闻到鱼仔的味道,第一个上来接裴厌,左前腿瘸了,便用右前爪一个劲儿地挠她的裙角,还不停地喵喵叫着。
裴厌看着它嘴馋的样子,没忍住一笑。
景晏序走过来接过裴厌手上托盘,放在中间的四角桌上。
裴厌将小猫抱到桌上,小猫就乖乖坐在桌角吃小鱼仔。
她很喜欢看它吃东西,小猫吃得饱饱的,她也会很开心。
这一次她没有光顾着看小猫,目光简单地在景晏序那边扫了几眼,他坐在旁边慢慢咬着面条,面无表情,头埋得很低。
吃完饭,店小二将碗筷收拾走。
小猫坐在独塌上舔毛。
景晏序也退到独塌边,“你睡床吧。”
“那我就不跟你争了。”裴厌吹灭蜡烛,躺到床上,盖上了被子。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毒瘾会发作,但十有八九就是今晚,睡床有个屏风挡着,她能少一些不安。
她依旧用布料将自己的手绑在床边,防止自己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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