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我离他足够近,能依稀听清电话里对面的声音。就算有几个模糊的字音,我也能结合前后文自己补上。
“我们的服务人员已经出发了,现在取消的话仍然是要正常付费的哦~”
许枭显然没空纠结这个,他心不在焉地“嗯嗯”着挂断了电话。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连带着触角和前足急切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小命保住了。
与我的放松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许枭难以掩盖的不知所措。擦键盘和打电话多少还让他有事可做,一旦手上的动作停下来,人的尴尬就变得格外明显。
他放下手机,表情复杂地沉思了很久,而后带着点为难的架势,犹犹豫豫地在键盘上敲下几个字。
「是秋飒吗?你的意思是,你是蟑螂吗?」
他非常刻意地只用一根指头的指尖敲击,试图避免和键盘的接触面积。
酒精湿巾和喷雾的双重消毒都不能使你安心吗?
我有点无语地看着他,怀疑如果不是当着我的面不太合适,他会直接把这个电脑扔了换台新的。
并更无语地飞上键盘,轻盈而熟练地按下回车,敲下回答。
「你可以直接说话的」
他愣在原地,不知是因为被点出了自己的愚蠢,还是意识到了我还需要继续用键盘打字、刚刚的消毒完全是无用功。
我当然不会顾忌他尴尬与否,见他仍没有出声,便更起劲地在键盘上蹦跶。
「我能听见,而且听得懂人话」
这行字可不好打,费了我好大一番功夫呢!
许枭也不说帮个忙,就这样沉默地看着我卖力跳上跳下。直到这一行字打完,而我终于停了下来,他才很小声地开了口。
甚至用的是气声。
“我们还在地球吗?”他问。
我和他对视,诡异地同时陷入了沉默。这个问题对我一只蟑螂来说还是有点太哲学了。
他显然也意识到这种问题没有必要,于是追问:“你怎么证明你是秋飒?”
……让一只蟑螂自证吗?
我倒也能理解许枭此时难以置信的心情。如果不是事情就发生在自己身上,我也很难接受一只蟑螂坚称自己是某个熟人。
于是我耐心地继续打字。
「许鸟木」
许枭瞳孔骤缩。
许鸟木三字,确实是我为他赐的大名。
开学第一天回家,我骄傲地告诉妈妈我记住了很多人的名字。比如记住谢秋阳只需记住秋天的太阳,林嘉昱就是林家养的鱼,叶红花说她的名字是红红的鲜花,梁爬山说他的名字是爬上新的高山……
妈妈说一定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怎么会有人给家里孩子这样起名呢?”
她在家长群里找到了叶红花和梁爬山的家长微信:叶丹蕊爸爸和梁攀垚妈妈。
妈妈严肃地告诉我,不可以叫他们叶红花和梁爬山。
“如果你们关系很好,可以接受互相起外号,那你们可以这样叫;如果你自己记不住,想要分清楚人,可以在心里偷偷这么叫。”
“但不能没有经过别人同意就给别人起外号,还是改了人家爸爸妈妈认真起的名字,这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
从那天起,我知道了擅自给人起外号尤其是篡改别人的名字,是不太礼貌的事情。而在那之前我一直都知道,对待喜欢的、想要好好交朋友的人,要热情礼貌。
那反过来,对待讨厌的、不想带他玩的人,是不是就要冷漠和不礼貌?
我无师自通,在三年级时为许枭赐名“许鸟木”。
鸟,是打游戏时菜鸟的鸟,是笨鸟先飞中笨鸟的鸟,是那些说话很脏的大人嘴里鸟人的鸟,是和傻瓜一个意思的傻鸟的鸟。尽管三年级的我们文化水平都不高,但隐隐约约已能判断出这不是个好词。
把人的名字进行合理改编,竟能把这个字容纳在内,对小学生而言无疑是一次成功的幽默。
这个叫法很快在班里传开,尤以几个最爱起哄的男生为首。我怀疑根本不是我一个人看不惯许枭的独来独往,在他许多次拒绝课间去走廊上玩抓人游戏后,大概也已被他们看不顺眼。
我的创作是个好用的切入点,“许鸟木”三字在班里漫天飞舞,逐渐演变到许枭上课被点名回答问题时,下面都会有人小声说“许鸟木来回答”的程度。
我们集体等待一个被允许的冒犯,那种感觉就像对上暗号后互相眨眼。实然上没有给许枭带来任何损失,却因一次次心照不宣的嬉笑而成为一群人的狂欢。
——能打出这三个字,至少说明我真是和许枭认识的人,而且得是小学就认识。
虽然理论上我们每个同学都知道此事,但与我这个创作者还是关联最大。如果你要问我和许枭之间有没有什么相认的连接,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我们之间的连接是长达十多年无声的对抗,信物则是对抗的产物。
我有点心虚。
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虽然就他对蟑螂的恐惧程度而言,我也可能是另一种层面上的刀俎——尤其是刚刚目睹了他为寻找我而奔忙的样子,此时再提起这个,有点不厚道。
好在许枭不是小心眼的人。
正如当时在这个外号下度过整个小学他都毫无波澜一般,此时的许枭也未表现出什么积怨和不满。他仍沉浸在对我蟑螂之身的震撼里,回神后又是一个我难以回答的问题。
“你是怎么变成蟑螂的?”
我努力直立起来,背靠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把左前足压在右前足上,并交叉着放在胸前,试图做出人类抱臂的动作。与此同时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继续敲字的打算。
他好像真的从我的姿势和沉默里读懂了我的意思。
“抱歉,你应该不会知道……那你知道怎么才能变回来吗?”
我略微调整了动作——把右前足挪到了左前足上。
许枭揉了揉额头:“抱歉,我有点不清醒了。”
他起身,径直朝门口走去。
怎么就走了?这是什么意思?
我有点急了,飞到他面前,试图用做不出表情的蟑螂脸向他表达质问。许枭轻易被我追上,他和我对视,神情却太复杂,让我完全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许久,他苦笑一声,闭上了眼睛。
在我惊疑不定的目光里,他像个盲人一样闭着眼,用手扶着墙壁前进,缓缓地走回了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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