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衙内规矩的停留在院门前三步之遥。
他朝着师蕴柳遥遥点头,这样既打了照面,也不会显得冒犯。
宋夫人让他等在门外,蓦地嗔怪道:“你这孩子,母亲与师姑娘投缘,多说几句话的功夫,你们父子俩竟也不愿意等,平日里我说你们性子急还不认。”
她说完又拉起师蕴柳,问道:“好孩子,你说他急不急?我还跟我这儿子说呢,若是在娶亲的事上着急些,说不定我如今孙子啊,都抱上了。”
师蕴柳本来听说他们要走,脚步已经调转,朝着卧房的方向,打算待人走后,直接一头栽倒在床上。
可宋夫人看起来似乎还没有聊完。
她就转回了脚尖,眼神松懈下去,没有焦点的放空,身子也蔫蔫的歪了一点点。
看似听着宋夫人说话,实际已经快要出神了。
“母亲,您就饶了她吧。”
宋衙内十分有眼力见的瞧出了她的无趣,及时解围道:“我看您今儿个和师姑娘说的话,比这三年和我说的加起来还多,我听着都累。”
他半劝半怪的态度,把师蕴柳一下子逗笑了出来。
师蕴柳笑时,樱唇润泽柔亮,两道细眉弯起,如瓷般白里透红的皮肤覆上薄粉,望过去便觉得娇俏得世所罕见。
烟光澹荡,树影扶疏。
仿佛此时所有的早春景色,全都熔融在她的巧笑顾盼之中了。
宋衙内愣了一瞬,看得入了迷。
宋夫人注意到他的状况,露出一个意料之中的满意表情。
目的达成,她就不再赖着了。
一步三回头的离开道:“我是真喜欢你这孩子,又乖巧又听话,我恨不得你是我亲女儿才好,几天后就是我家小孙女儿的周岁宴了,到时候我下帖子,你可一定要来啊。”
师蕴柳一心惦记着远在城郊的新笋,只盼明日就提着锄头出门。
宋夫人话音刚落,她纠结得眉头都皱起来了。
在郊野竹林中撒欢还是循规蹈矩的赴宴,她当然毫不犹豫的选择撒欢。
因为竹子和笋子不会拉着她聊儿子。
师蕴柳还是个半大姑娘,没有儿子,所以和宋夫人聊不到一起去。
宋夫人应该去找和她自己差不多年岁的夫人太太聊儿子。
况且,师蕴柳心里也不愿当宋夫人的亲生女儿。
她有全天下最好的娘亲和爹爹,即使娘亲早就离她而去很久很久了,她还是只要这一个娘亲。
宋夫人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还有一个儿媳,爱被分成了好多好多份。
而她和她的娘亲,只要有彼此,就够了。
很快就到用膳的时辰。
师蕴柳来不及栽倒在床上了,略略梳理好被风吹乱的发丝就去找爹爹吃饭。
坐下后,她没什么胃口的握着木筷数饭粒。
“是饭做得不好吗?”
师太傅夹了口热腾腾的白米饭送入口中,尝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他奇怪道:“那是肚里不饿?”
不对,午饭前他们家都是不吃点心的。
师蕴柳捂着喝了个水饱的肚子,抬头朝爹爹扯出一抹笑。
刚刚宋夫人一味的说,她不知道怎么接话,只好一味的喝茶。
结果一喝,就喝完了一壶。
宋夫人说到激动之处口干了,伸手一拎,拎起个空茶壶。
师蕴柳只好尴尬的让玉露再去倒满,然后不久又默默喝完了一壶。
“哎呦,你这孩子。”
师太傅啼笑皆非的揉了揉她的脑袋,交代下人把饭菜撤下去先温着,等到小姐饿了再端上来。
“那宋衙内呢,小柳见到他的模样了吧,观其言谈以为如何?”
“见到了,是个伶俐人,说话还算有趣。”
师蕴柳如实说了,还说了宋夫人的品评:“就是性子急些,该急的不急,不该急的瞎着急。”
“那小柳还想再见他一次吗?”
师蕴柳赶紧搜肠刮肚的找着拒绝的由头。
可不论怎么找,都没发现宋衙内有什么缺处可以让她挑出错来。
她不好编一些错来逃避相看,这样于宋衙内不公平,只得说:“可以再见一次。”
但不想见。
最好不要见。
师蕴柳其实想在太傅府里长到八十岁。
当谁家媳妇都不如当爹爹的小米虫。
她吃的也不多,比如今天,两壶茶就喝得饱饱的。
再吃两三口饭就够了。
天呐,她真的不想嫁人呀。
*
宋府周岁宴
师蕴柳带了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作礼,依旧是爹爹拜托江夫人带她来的。
宋夫人听说她到场,没多时就迎了出来,接过礼后连连夸她有心,“一会正好用来抓周,叫我那小孙女沾沾太傅府的文墨气。”
才说了没两句,就有下人来报,说有什么东西缺了,让宋夫人去看看。
她只好和师蕴柳说:“乖孩子,亭台楼榭或是池边桥上都摆了玩乐的物件,或是投壶或是喂锦鲤,猜不准你喜欢哪个,就都备下了,你且去玩乐一番罢。”
师蕴柳垂眸屈膝:“多谢夫人。”
“跟我还这么客气,去吧。”
虽然她还没同意,但宋夫人俨然一副把她当做自家孩子的模样,把话说得像是每样玩乐都是特意为她一个人准备的。
师蕴柳咬了咬下唇,兜着圈子寻了个人不那么多的地儿,和玉露及几个边上的小丫头玩抢红。
抢红的玩法简单。
骰子一四点为红色,大家轮流掷六枚骰子,掷出红点多者为胜,不胜者则罚酒一杯。
此时场上并没有备酒,倒是煮了几坛子桃汤。
桃汤乃是用桃树的叶、枝、茎煮的水,据说喝了能辟邪,功效佳,喝起来味道却有些古怪。
她们定下以汤代酒,就开始玩了。
玩抢红全凭运气,没什么独特的取胜技巧,师蕴柳掷了两轮还没有出红点,稍许有些懊恼。
眼看着满满一碗桃汤就要归她所有,忽而有一道男声说:“师姑娘离左边近些,说不定能赢。”
左边?
师蕴柳下意识疑惑地问:“嗯?为何是左边?”
莫非身体倾转也能对投掷点数造成影响?
宋衙内摇着折扇款款走来,解释道:“左边这位姓氏好,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师姑娘离她近点,骰子少不得要变红一些。”
原来是小丫头姓朱。
宋衙内以此讲了句俏皮话,虽对输赢没什么用处,但可见其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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