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天气不是很好,天空雾沉沉的,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旧棉絮,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连飞过的麻雀都显得吃力,翅膀扑腾几下便迅速隐入灰蒙之中。
空气潮湿而闷重,带着雨前特有的土腥味,仿佛整座城市都被裹进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里,喘不过气。风从巷口穿行而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废弃的试卷纸角,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某种无声的叹息。
温故明匆匆吃完早饭,碗底还剩半口粥没来得及喝,就搁在了桌上。母亲陈莹芳在厨房里喊:“吃完再走啊!”他只应了一声“回头再吃”,人已经套上外套,抓起书包往肩上一甩,脚步轻快地出了门。
原本他是想去找宋今夜的——这两天假期无聊透顶,游戏打到通关,连排行榜都登顶了,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想,或许一起打场球,或者去图书馆混时间,总比一个人窝在家里强。
可刚走到楼下,脚步忽然顿住。
他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脑子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一个名字缓缓浮出水面:孙凝。
那一瞬间,他原本轻快的步伐像是被钉住了,心口微微一紧。她已经快两个星期没有来学校了。不是普通的请假,而是彻底地、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班级群里的点名接龙,她的头像始终灰着;值日表上她的名字被划掉,换成了别人;连她常坐的靠窗位置,也积了薄薄一层灰。仿佛她从未存在过。
温故明记得,自从田静宜转学回美国那天起,一切都变了。那封原本只属于两个人之间的私信,不知被谁截了图,匿名发到了校园贴吧,标题耸动:“惊!表面清冷学霸竟暗恋转学生?情感勒索实锤曝光!”帖子里,田静宜写给孙凝的那封信被断章取义——“你是我在这里唯一觉得真实的人”被解读成“精神控制”,“我舍不得你走”成了“情感绑架”的证据。
更有人扒出她们曾在图书馆一起自习、在食堂拼桌吃饭的照片,配文“早就勾搭成双”,评论区一片污言秽语,像一群闻到血腥的乌鸦,围猎着一个沉默的女孩。
她被全校的人看到了,也被全世界误解了。她对田静宜那份隐秘而克制的感情,本该是青春里最柔软的一角,却被撕开、扭曲、钉在舆论的刑架上示众。
有人在操场边指指点点,有人在课间嬉笑时模仿她“装清高”的语气,甚至有匿名账号在社交平台发恶搞图,把她P成“恋爱脑疯批女主”。
她被每个人骂恶心,被贴上“变态”“心机女”“情感绑架狂”的标签。温故明听说,那天她去教务处交休学申请时,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神空得像口枯井,一句话没说,签完字就转身走了,背影单薄得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
从那以后,她就再没回来。虽然现在是假期,校园安静,铃声沉寂,可温故明知道,有些伤害不会因为放假就停止。心理创伤不是伤口,不会结痂脱落,它藏在夜里惊醒的瞬间,藏在不敢打开社交软件的犹豫里,藏在每一次照镜子时,对自己产生的怀疑。
他站在楼下,风卷着一片枯叶擦过他的鞋尖。他忽然想起上学期期末,孙凝在作文本上写过一句话:“有时候,最可怕的不是孤独,是明明你什么都没做错,却被全世界当成坏人。”
温故明在心里想着,脚步也情不自禁地加快。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改变什么,也不知道她愿不愿意见他,可他不能再装作看不见了。
他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手指在“孙凝”的名字上停顿了几秒,指尖微颤,然后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在忙音中等待接通,而天空,终于落下第一滴雨,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雨点渐密,打在水泥地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灰花。
他站在雨里,没打伞,任由雨水打湿额前的碎发,眼神却越来越坚定——这一次,他不想再做那个沉默的旁观者了。
“阿姨,温故明在家吗?”
“不在诶,他今天一大早就出去了,现在都十二点了怎么还不回来呢?”听到温故明不在,宋今夜明显微微一愣。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那本还带着体温的笔记本,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原本只是想来送个资料,却扑了个空,心里那点隐秘的期待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只留下空荡荡的失落感。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楼道外阴沉的天空,那厚重的云层仿佛压在他的心口,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正准备转身离开,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身后传来的急促脚步声。那声音他太熟悉了,是温故明特有的、带着几分急躁和不耐烦的步调。
宋今夜猛地转过身,刚好与上楼的温故明在楼梯拐角处相遇。温故明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原本因为担心孙凝而紧绷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那丝错愕就被更深沉的疲惫和黯淡所取代。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仿佛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亮。
宋今夜看着眼前的好友,心中微微一紧。温故明平时总是神采飞扬、活力四射的,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此刻却像被雨水浇熄的灰烬,只剩下死寂般的黯淡。
他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那些关于学习的寒暄话,在看到温故明那双失去光彩的眼睛时,全都咽了回去。
宋今夜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温故明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摇了摇头:
“没事,就是……有点累。”宋今夜却不信,他太了解温故明了,知道他嘴里的“没事”往往意味着“有事”。他上前一步,目光紧紧锁住温故明的眼睛,试图从那双黯淡的眸子里找到一丝线索。
而温故明却避开了他的视线,眼神飘向窗外那片沉闷的天空,仿佛那里藏着所有问题的答案。
楼道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两人沉默的对峙。宋今夜能感觉到,温故明身上那股熟悉的、带着阳光气息的味道,此刻却被一层淡淡的、令人不安的阴霾所笼罩。
他知道,有什么事情发生了,而且,这件事与孙凝有关。
“是跟孙凝有关的?”
“嗯……”温故明没有否认,也没有骗他。他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下巴抵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在暴风雨来临前瑟瑟发抖的雏鸟。那无声的默认比任何哭诉都更让人心疼。
宋今夜看着眼前的人,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他忽然觉得,任何语言在这种沉重的悲伤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累了就歇会儿吧。”宋今夜最终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声音低沉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温故明没有动,也没有回应,只是把头埋得更深了。
宋今夜索性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动作自然得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他轻轻侧身,衣料与台阶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随即,那股熟悉的凉意便从臀下蔓延上来。
老旧的楼梯间有些阴冷,头顶的灯泡忽明忽暗,发出轻微的嗡鸣,像一只疲惫的飞虫在低语。
水泥台阶冰凉刺骨,寒气顺着裤管悄然爬升,可两人谁也没有在意,仿佛这微不足道的不适,远不及此刻并肩而坐的安稳来得重要。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连雨滴滑落窗沿的节奏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楼道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一浅一深,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无需乐谱的二重奏——宋今夜的沉稳而克制,温故明的则轻缓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风中将熄未熄的烛火。
偶尔,温故明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或许是冷,或许是梦到了什么,宋今夜便不动声色地往他那边靠了靠,用体温划出一道无形的界限,将寒意挡在两人之外。
墙上的影子被昏黄的光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延伸。一粒灰尘在光束中缓缓飘落,像被放慢了千万倍的雪。
他们谁都没有看对方,目光或落在地面某处裂纹,或透过铁栏望向被雨水模糊的夜色,可那种默契却如空气般弥漫开来,无需言语,也无需动作,只是存在本身,便已是一种回应。
这一刻,世界仿佛缩小成这方寸楼道,而他们,是彼此唯一确认的坐标。
宋今夜闭着眼,试图让自己放空,不去想那些烦心事,也不去探究温故明究竟背负了什么。他只是静静地陪着,像一座沉默的山,任由风雨飘摇。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宋今夜的意识也有些模糊的时候,忽然感觉左肩一沉。那是一种熟悉的、带着体温的重量。
他猛地睁开眼,扭头一看,温故明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他的头歪歪地靠在宋今夜的肩膀上,平日里总是皱着的眉头此刻舒展开来,紧闭的双眼下是浓重的黑眼圈,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仿佛在梦中也不得安宁。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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