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恢复知觉的是指尖。
季泽淮指尖颤动,心中一喜,这是搏成功了,看来是活着穿越回去了。
只不过自家床单怎么摸着那么扎手?
他闭着眼,胳膊还使不上劲,只用手掌在床上摩挲,越摸越不对劲——
这床单还掉渣呢。
忽然他脑中急转过弯,觉得十分不妙,强硬撑开胶黏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发霉的墙皮,黑黢黢的污渍一片接着一片,不知是何年何月留下的,再抬起手,手掌上黏着杂碎的草屑。
……
季泽淮无力地垂下手,眼神涣散望向那扇小窗。
其实他有点想骂人,但嗓子疼,骨缝冷,浑身无力到连嘴都不想张了,只好憋屈作罢。
半晌,季泽淮无可奈何地坐起来,身子半靠墙壁,手指动作间摸到一硬物。
润滑带着浅浅凉意。
他低头去看,一块淡绿圆玉坠在内侧躺着,成色清辉剔透,季泽淮这外行人也能瞧出是块好玉。
这是那时从陆庭知身上无意扯下的,怎么和自己一起过来了?
季泽淮拎着绳带将玉佩提起来,这才发觉雪白系绳上沾着大片血迹。
虽说上次坠台身死他有所准备,死时也奇怪的感不到疼,但现在看到这浓稠的红,还挺让人害怕。
正要伸手碰一碰那团血迹,脑中忽然响起道声音。
“充能完毕,激活ai意识发布任务。”
“你好宿主,我是系统108,为您服务。”一阵杂音过后,电子音转变成带着点活泼的女音。
季泽淮被电流杂音吵得头疼,面色又白上几分,很难客气说话:“你服务在哪了?”
108略带歉意道:“哎呀不好意思宿主,主系统那边出了问题,我来晚了,现在给你发任务。”
季泽淮皱眉道:“什么任务?”
“达成天下太平成就,到时宿主就可以回到现实世界了。”
“你们系统选人不背调吗?”
季泽淮是条十成的咸鱼,并不想和这些心眼子很多的人打交道。
108语气惊讶:“现实世界里宿主已经猝死了呀,这边还检测到宿主对此小说结局十分不满,所以才选择了你。”
季泽淮没料想自己居然已经死了两次,记忆中他只是睡前心口有些疼痛,睡着后在睁眼就来到这。
108继续道:“宿主前次死亡算做任务失败,但由于主系统的差错,免费给予宿主重来一次的机会,只要好好完成任务就可以清除死亡代价了!”
季泽淮敏锐地抓住“代价”二字,问:“代价怎样?”
108声音平和,带着非人的冷漠感:“任务推进则身体恢复,反之衰败。”
季泽淮沉默了,穿书成炮灰此为糟心事一,穿在弹劾现场无力回天此为糟心事二,把单车搏散架此为糟心事三。
原世界他继承祖父母的小中医馆日子逍遥快活,泡在一堆中草药里性子养的随性,但还是让这一堆事砸得暴躁。
更别提他自己还将这件事恶化了。
半晌,季泽淮缓过劲才继续说:“你们这任务也太宽泛了,能不能具体点?”
108沉思了一会:“没有,要不宿主你多给皇帝提提意见?”
季泽淮:“……”
你以为我是怎么入狱的。
他忍无可忍:“那你有什么用?”
108像个没进化完全的人工智障,好赖话半点听不懂:“当然是陪着宿主,给宿主加油啦。”
谢天谢地,前有使绊子的左相,后有无能的系统。
季泽淮遭系统这句话重击,再也不想开口找气受,闭目靠墙。
他不知现在几时了,只等着狱卒过来泼他水再行贿赂。
至于和谁打交道……
手中圆玉被体温沾染,温润细腻,把玩起来手感极佳。
季泽淮心中隐隐有了答案。
过了许久,久到季泽淮不知时间也察觉出不对——
周围飘着淡淡的血腥味,除了几个半死不活的狱友再无他人。
人呢?
季泽淮皱了皱眉,这一变化实属莫名其妙,他身处牢狱什么都没做,也并不存在蝴蝶效应啊。
牢房压抑沉静,皇帝为给陆庭知出气,将他关押在牢狱深处,以至于逐渐逼近的脚步声格外突兀。
来了。
季泽淮乐了一下就瞬间冷静下来,变态吗,有人来泼水还乐呵?刚支起来的脊背又软下去,他恹恹等待着刑罚到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道泣音模糊地飘过来,听着还有些耳熟。
季泽淮愣了一瞬,疑心是幻听,然而那道声音却清晰起来,在空荡荡牢房砸出回音:“公子公子。”
思索之际,一抹湛蓝已至眼前,确实是澈儿。
季泽淮盯着那张挂满泪痕的脸看了半天,正要说话,嗓子却因许久没开口嘶哑不已,几乎吐不出字。
澈儿看他张着嘴但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吓得嘴角下撇,又要掉眼泪。
季泽淮急忙咳了几声,总算能发出声音,问:“你怎么来了?”
澈儿哽咽道:“我交了好多钱狱卒都不让我进,是一名大人将我带进来的。”
季泽淮很想问交了多少钱,有没有拿回来,毕竟原主本身就体弱,现在受这一遭又背了个死亡代价,天寒地冻的,出去了得好好养着。
他坠台前还为自己把过脉,药是缺不得的,十分烧钱。
但这破锣嗓子不堪重负,之后还有许多话要同别人周旋,只好将话头压下去挑重要的问:“谁?”
澈儿扭头看向身侧,一侍卫适时走出来道:“我们家王爷有请。”
这侍卫方才站在拐角阴影处,又穿一身黑,季泽淮半靠着墙还真没瞧见。
他眯了眯眼,反应过来侍卫口中的王爷就是陆庭知。
本想着山不来我向山去,不曾想山自己过来了。
季泽淮指尖微动,将玉佩收在袖中,不问缘由不见慌张,起身随侍卫出去了。
澈儿原想在身侧跟着,她哭完后身子总打哆嗦,季泽淮不忍心让她跟着,把她打发回府了。
二人在一偏殿门口停下,季泽淮站立深吸两口气才推门而入。
陆庭知正端着一杯热茶,雾气缭绕模糊了他的面容,季泽淮却依旧能感受到一道锐利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呆站了会才想起古人身份尊卑那一套,慢吞吞行了个礼道:“参见王爷。”
那盏茶被放在桌上,陆庭知缓缓开口:“找季御史来是想讨个东西。”
季泽淮睫毛微垂,袖中的玉顺着手腕滑下来,玉上刻了“陆”字,他原本就要以此玉来约见陆庭知的。
陆庭知居然主动来找他要,只有一种可能……
重生的不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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