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已是腊月上旬,年味渐浓。放眼街边店铺和摊位,遍是桃符、春帖、金彩、缕花、新历书、馈岁盘盒等,各色各类,简直要让买家挑花了眼。张灯结彩,一片绚繁,让人身处其中就能感受到一番喜意。
可王二高兴不起来,桐县这么大,为啥非得跑来桐花镇采买食材?他回头看向车上那堆食材,米、面和各色酱料,明晃晃地摆在上面,下面则堆了数袋洁白细腻的盐,覆在米面袋子下,叫人难以注意到。
他隐隐猜到采头之所以费此周章,来此地采买多半跟那一袋袋盐有关。可他不愿细想,就算想通了也不见得月钱变多。再者,他现在腹中饥饿,要想也该想着吃什么。
听着王二嘟嚷着喊饿,采头剜了他一眼。吵什么吵,他这不是在挑吃食的铺子吗?这家食馆的汤白送,就它了!
王二勒停牛车,亦步亦趋跟在采头身后走进店里。
“两位客人,看看想吃什么?”李越从看柜后探出身来,浅笑着迎客。
王二伸手指了一肉一菜,鼻翼翕动着,似要把饭菜的香味都嗅进鼻中。他找了最靠门的那张桌子坐下来,埋头大吃起来,偶尔抬头盯一下,看看门前靠边停着的车和货还在不在。
那采头眉眼窄而亮,眼睛像两颗算盘珠子滴溜溜地转,着一身松青细布厚袍,衣襟上露出一截银竹暗纹,腰间坠着块油润的乌木牌。
整个人看起来颇为矛盾,明明是个酒楼采头,却打扮得像个读书人。看着手头宽裕,却只点了一碗米饭,左手端只空碗,右手把木勺伸到汤桶底一捞,捞出整勺汤料,把碗盛得冒出尖来。
李越看着他捞罢开吃,心里复杂,怎么是他?这贱人不好好待在桐县的酒楼里,跑来桐花镇做什么?
他眺向门外,原是来采买食材的,可桐县不比桐花镇更大更繁华更方便?为何要来镇上采买?物之反常者为妖,他若有所思地盯着门外车上的货物。
采头原本还嫌王二这副狼吞虎咽的模样上不了台面,尝过碗里的饭和汤后,他双眼发亮,顿时能理解几分。饭应是先煮后蒸,还滴了几滴香油,米粒吸水充分又互不粘连,入口松软弹牙,放凉也不硬。
汤是芥菜烧骨汤,汤色奶白泛着油星,青芥软而不烂,带着特有的一点儿微苦,烧骨咸香,肉质细腻,极为下饭。抿一口汤,喉头回甘带甜,冷天喝罢,浑身都暖和起来。
一口米饭,一口汤料,两只碗很快便见底。采头掏出一方布帕把嘴擦净,招招手把李越喊到跟前来,道:“小子,把你家掌勺的喊出来,我有话同他讲。”
望着对方那张熟悉的脸,李越忍住了一巴掌呼过去的冲动,他不能这么做,他不想给黄溪添麻烦,更不想让黄溪和眼前这人见面。
于是他扬唇笑道:“我家掌勺在灶屋里正忙着呢,您有什么话,我可以代为传达。”看样子,这贱人并没有认出自己。也对,只三年前见过一面,如今自己身量高了许多,眉眼也由孩子的稚嫩转向少年的隽秀,对方没认出来倒也正常。
至于传话什么的绝无可能,只装模作样在灶屋里头转一圈就回来,甭管对方说什么都不顺他的意就好了。
“我就是掌勺,客人有何贵干?”黄溪浑然不知李越心中的诸多想法,此时恰好端着新炒的菜走了出来,听见有人要见掌勺,便顶着张笑脸迎上前去。
伸手不打笑脸人,哪怕是找事的客人见到态度良好的店家也会收敛几分。只是她没料到对面并非找事的客人,而是原主的兄长——黄顺。
黄顺双眼瞪大,透出一股浓浓的疑惑,半晌后,他嘴唇张合,道:“你是何时习得如此庖术的?”
见黄溪语气冷漠,只道一句:“与你何干?”他的脸猛地一僵,不可置信地瞪向她,道:“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可是你兄长!”
“当初为供你读书,爹娘将我卖进李府为婢。你拿着我的身价银读书应试,考了几年中得秀才,在县里酒楼混得风生水起。”
“可当李家破产,我上门求你接济时,你却一个子儿也不肯给,岂是兄长所为?”
黄溪直直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锐如刀割。听得王二停下了进食的筷子,呆呆看向两人。周围食客也好看热闹,一道道探究的、议论的、鄙夷的目光聚在黄顺身上,闹得后者脸上臊得慌,他缓了缓神色,叹道:
“妹妹,你是不知晓我的难处呐。你侄儿正是读书的年龄,束脩、书籍、笔墨纸砚,哪样不费银子呢?”
他眼睛滴溜一转,话锋也跟着转,道:“好了,往事休提。今日我见你烹调不错,不如随我回桐县仙来居。若得东家赏识,每月月俸、赏钱还有三节花红,抵得上你在这小馆子干三个月。”
说者有心,奈何听者无意。任对方说得如何动听,黄溪摆手回绝:“既然往事休提,那去仙来居的事也免提。”顿了顿,她接着道:“这位客人既然已经吃完,也该走了。”
周围食客先前看到黄顺把木桶里的汤料捞得比脸还干净,已有微词。虽说凡入店就食就可打汤,但大伙儿都是捞料适量,够喝就行。现在这人把汤料包圆了,大伙儿喝什么?
又听到他靠着妹妹的身价银念书,后来日子好起来了却不念旧情,不肯接济,有几个直性子的食客顿时嘘声连连。现在又听黄溪下了逐客令,四周食客顿时附和一片。
黄顺脸上挂不住,颤颤伸出手指,指了指他的这个妹妹,又指着起哄的众食客,心底恼火,一群刁民!他对着不忘吃饭的王二嚷道:“吃吃吃,还吃什么,走!”
王二快速扒完最后一口饭菜,心满意足地挺着饱肚走出食馆。
看着两人远去,黄溪方才强撑着的身体一下软了,她摸着最近的一张空凳缓缓坐下,原主残留的一抹悲伤侵浸了她整副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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