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之后，渡江云与华清之间，陷入了一种奇特而紧绷的僵持。
华清没有开凿新的洞府，也没有重新布置结界。
渡江云也能想到，是摄魂术伤到了他根基，他在简陋的草屋里调养了十几日。
每次醒来床头简陋的小几上，都有着几枚灵气充盈的浆果。
柳在溪拾来了些干爽的稻草，睡在了草屋的角落，但这狐狸惯会偷懒，往往日上三竿还蜷着尾巴呼呼大睡，起得比伤患渡江云还晚。
显而易见那些食物是谁准备的。
当渡江云终于能下地走动，想去山谷溪边洗漱时，他看到了那道青色的身影。
华清正站在不远处一株枝叶繁茂的古树下，手里捧着草编筐里装着些灵果，目光沉静地望向他这边。
渡江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华清那愈发明显的腹部，脚下一滑，身形踉跄了一下。
一道青影掠过。
华清已来到他身边，手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草筐脱手，里面红红绿绿的灵果滚落一地。
“你……”
“当心。”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止住了话头。
短暂的沉默后，华清松开手，准备弯腰去捡拾散落的灵果。
渡江云先一步俯身，拿起了空了的草筐，声音干涩：“我来。”
华清垂眸看着他，语气平淡：“蛇族体魄坚韧，孕期不易受外力影响而流产，我心里有数。”
这话听在渡江云耳中，却让他喉头莫名一哽，他没再说什么，将地上的灵果一一捡起，走到溪边清洗。
华清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目光流连在他微微紧绷的肩线，唇角轻勾了下。
……
柳在溪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整日在山谷里上蹿下跳，时常凑到渡江云身边说些见闻八卦。
“听闻天剑阁那位无情道的首席大弟子被废了经脉贬下山了。”
渡江云坐在溪边石上擦拭允风剑的动作一顿，闻言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柳在溪不死心，又凑近了些：“你就一点不好奇？”
渡江云抬眼看他：“你很闲？”
柳在溪缩了缩脖子，瞥见不远处树下的青色身影，眼珠一转：“关于华清仙尊的事，您老到底想的怎么样了？”
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毕竟凭华清的境界，压不压低没有任何区别。
渡江云没有回话。
这些日子无论渡江云去哪，身后总是不疾不徐地缀着那道青白色的身影。
华清的照顾细致而沉默，带着不容拒绝却又不会过分逼迫的力度。
无声地宣告着，你可以要求空间，可以保持沉默，可以犹豫挣扎，但我就在这里。
渡江云告诫自己那只是一场错误，目光却总会背叛意志，不由自主地被那道身影所吸引。
华清与腹中孩子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面镜子，时刻映照出他内心的矛盾、动摇，以及那份无法彻底狠心割舍的留恋。
柳在溪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就算您心里过不去那道坎……可孩子总是无辜的吧？您真忍心，让孩子一出生就面对眼下这种局面？没有名分，甚至可能连父亲都不愿相认？”
渡江云垂眸，指腹被剑刃刮了一下，血珠低落。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你不懂。”
柳在溪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夜里，乌云低垂，空气中弥漫着暴雨将至的沉闷与潮湿，山风穿过山谷，带起呜咽般的回响。
渡江云蹲在灵田边，掐着一株灵气黯淡的灵稻，双目无神的看着不远的古树。
平日里华清应该在那里才是，可当下却迟迟不见人影。
“咻！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骤然撕裂夜幕，数道剑光毫无征兆地自四面八方激射而下，剑光凌厉，刹那封锁了他所有可能闪避的方位。
渡江云瞳孔骤缩，仓促间身形急闪，左肩还是被一柄剑身刻有流云纹的灵剑透体而过，将他狠狠钉在了地上。
“呃——”他咬牙抬头望向剑光来处。
只见原本被夜幕笼罩的山谷上空，不知何时已悬停了黑压压一片人影。
【检测到优先级可招募人才，目标凌绝霄。】
【触发任务：成功招募目标加入乡村建设队伍。】
【任务奖励：贡献点1000，储物空间扩至二倍。】
为首之人气度非凡，身着玄色金纹道袍，面容清矍，双目开阖间隐有剑光闪烁，周身气息渊渟岳峙，正是当今青云宗掌门，人称剑尊的凌绝霄。
而他身侧稍后半步，兰少珂一袭白衣，面容带着霜雪之色。
青云宗此行出动的皆是精锐力量，从须发皆白、气息沉凝的长老，到神色凛然、手持利剑的内门弟子，阵势浩大。
兰少珂一步踏前：“渡江云，我师尊何在？你将他如何了！”
当日离开山谷后，他又接到师尊传音说不必再取法器了，他也不好询问师尊的想法，哪成想，才过了几日就收到掌门秘传，说师尊的魂牌暗淡下来了。
他心急如焚，传音迟迟联系不到师尊，只得将所知情况删减后禀报。
宗门集结人马一路查探，驭兽宗修士与附近妖兽沟通得知，前些日子这里的大阵就破了，紧接着就爆发了魔气。
兰少珂刚领人过来，尚未见到师尊踪影，竟先见到了这个本应在多年前自爆而亡的魔尊。
渡江云肩头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泥土，脸色因失血和剧痛而苍白，闻言扯了扯嘴角。
“青云宗的阵仗……真是抬举在下了，沧澜大陆第一人，我能将他如何？诸位未免太高看我了。”
兰少珂眼中杀机毕露，手中结印。
“少珂。”凌绝霄却抬手制止了他，目光在渡江云身上扫过，语气威严。
“他既在此地出现，必与尊者之事脱不了干系，带回宗门细细审问。”
言下之意便是要活的。
话落，几名气息沉凝的金丹长老越众而出，手中法诀亮起，灵光交织成网。
渡江云调动灵力，将贯穿肩胛的灵剑逼出体外，踉跄着直起腰背，尽管身形摇晃，仍然从储物袋中取出允风剑握紧，剑尖斜指地面，准备迎战。
黑沉如墨的天空开始零星砸落豆大的雨点。
陨神崖那一战好似也是这样的天。
他当时胜券在握却甘愿自爆而亡，如今他想跑都插翅难飞。
倘若此时，他说出与华清的关系……念头一闪，便被他掐灭。
哪怕对方甘愿，他也无法用袁庚的情分，去换取华清的庇护。
凌绝霄抬起的手即将挥下。
异变再起。
璀璨夺目的紫色流光自灵田另一侧的密林暴射而出，速度之快，悍然插入了渡江云与青云宗众人之间。
紫光敛去，伞面旋转打开，繁复妖冶的紫藤花纹显现，伞下，两道身影逐渐清晰。
华清脸色苍白，唇上毫无血色，青丝凌乱地披散着，他微微倚靠着那柄悬浮的紫伞，身形单薄，怀中抱着一个用素白软锦包裹着的襁褓。
柳在溪脸色同样难看，靠近渡江云，不由分说往他口中塞了一颗药香浓郁的疗伤丹药，同时在两人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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