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然如何?是他甘愿的,他也不过是成全我们罢了。我们寿命有限,做不了多惊天动地的事,更不会用自己的血去温养两个怪物!”齐绍说着,愈发激动。
齐连筠举起将落的手又堪堪止住,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平复了好一会儿才觉得气顺了点。
盯着齐绍脸上的巴掌印,齐连筠终究还是气不过,又甩了他另一巴掌。
伏卿适时站出来拽住齐连筠,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语气倒是有些缓慢。
她问:“距离女魃行夜还有多久?”
鼻子哼出气,齐绍用手揉了两下脸颊,有些不屑地说:“就只有一天,你们根本不够时间。”
伏卿猛然弯下腰,双手扶住齐绍肩膀,直视齐绍那双被肥肉挤压的眼睛。
“想不想看看,”她拖着尾调,一字一句地说:“真正的女魃行夜。”
齐绍肉眼可见得眼皮抽搐,他有些急切地喊:“你们要干什么!”
“你们……唔!”
脏布盖住齐绍口鼻,剥夺他所有呼吸权利。没几秒,齐绍就觉得呼吸不畅,眼冒白光,他挣扎两下却发现手脚不知什么时候已然被绳子绑定在椅子上。
随着徐宴白的声音响起,齐绍彻底失去意识。
“有东西。”
徐宴白皱起眉头,嘶了声,从齐绍口袋里拿出一块被陈旧布条包裹的物品,长条状,像是什么铁物制成的。
接过东西的齐连筠把它放在祭祀桌上,剥开布条,一个生了锈的铁盒映入眼帘。
她打开铁盒,只看见一团乌黑丝状的东西,旁边放着白玉镂空银铜烟杆。
铁盒模样倒是不起眼,但烟杆却是异常精美。
道了声怪,齐连筠刚摸到烟杆就听见徐宴白咦声,而后连杆带盒一并拿起。
凑近瞧了好久,徐宴白才道:“我说庙外的壁画怎么少了一块玉,原来是被制成了烟杆烟袋。”
听见壁画,伏卿微眯起眼询问徐宴白。
“庙外的壁画是白玉雕的?”
“从前是,”徐宴白道:“现在不全是。反正我出生后壁画就存在了。”
说着,盒子便到了伏卿手里。指腹触到那根烟杆,白玉温润成色也极好。旁边的乌黑丝状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竟发着金晕。眨了眨眼想再仔细看清楚的伏卿刚要抬手去摸就被齐连筠阻止。
“我想。这个东西,应当属于它的主人。”齐连筠说话,气息沉稳,视线望向站在伏卿身旁一言不发的臣玉。
伏卿与徐宴白二人视线齐刷刷朝臣玉看过去。
臣玉垂眸与伏卿视线觥筹交错一瞬,又移开眼,目光转至铁盒。
“我替伏卿收了。”
说话模棱两可。
齐连筠了然一笑,故作沉思道:“话说当年,爷爷跟我说过,只要冬至那日站在壁画前,就能找到鬼律。也不知道鬼律与臣玉,是什么关系。”
还能是什么关系,伏卿默默想,根本毫无关系。
而且鬼律,关鬼律……猛地抬眼,伏卿道:“你爷爷知道鬼律。”
“不然你以为,我真的能瞬移千里去雪山救你?”齐连筠自顾抬脚跨过废墟,声音渐远,“好好活着吧,你欠我那么多医药费呢。”
说着,铁盒丢至桌上。
伏卿总觉哪里不对,她跟了上去,“敢情你们所有人都知道鬼律,就我不知道?不是,鬼律是什么很伟大的东西吗?它不是一本百家姓字典吗?你得给我说清楚来……”
跟在齐连筠身后喋喋不休,左问一句右说一下。
还没等伏卿问得明白,就听得身后徐宴白的一声叫,她迅速转身看去,只看见那团乌黑丝状的东西正泛着金光包裹住徐宴白的右手,不断吞噬他的魂魄。
所幸臣玉眼疾手快,抄起烟杆竖起双指点在额间,念了两句诀后烟杆点在徐宴白的手上。
很快,东西脱落,与徐宴白一并摔在地面。
徐宴白叫喊着,“这什么鬼东西啊!疼死我了,跟被狗咬了一样。”
屁股摔得生疼,徐宴白迅速爬起来,用脚踹了两下那团乌黑,接着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又从包里掏出洗手液和湿巾擦裤子。
等到做完这些后,一抬头恰好看见臣玉的目光落有所思,吓得徐宴白连忙抱住自己的双臂。
“干什么!我虽然身体成年了,但我脑子没成年,鬼是不可以吃小孩的。”
说罢又见臣玉恍然笑了,徐宴白只觉得阴测测地,浑身上下一阵冷风吹过脑袋,冻得他冷不丁颤身。他把目光移至自家姐身上,只看到对方同样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
“我想到一个注意。”伏卿双眼笑成月牙状,抱着手臂用指尖点手肘。
齐连筠点头,一字一句地说:“我也是。”
-
二日夜半。
女魃行夜如期举行一事传遍整个齐家寨。
寨中人喜出望外,纷纷主动将自己家中的金边沿口碗放置在窗口。
这夜寨中灯火通明。
他们等了许久,听见钟声敲了十二下也没看见有女魃行夜。
直到第一下钟声敲响。
漫天黄纸飞舞,唢呐混着铃铛一步一摇。
太师椅上并未用红布盖着塑身,相反,一个极为逼真的女魃像被纸童抬至眼前。
温热的汤被倒入碗中,齐连筠用兜帽遮了遮脸,收了汤壶,扫了眼碗中的汤后抬脚跟上队伍。
快步走到塑身旁,齐连筠低头走着,突然听见徐宴白极小的声音。
他道:“姐,我支撑不住了,这破纸童没了焦肉屁用没有,全靠我一个人抬。”
“桀桀!”
斩桥清鬼在另一侧装蛇,它忿忿地瞪眼,用脑袋顶太师椅。
“小怪物!”徐宴白画着纸童妆,警告斩桥清鬼,颇有几分凶样“不许给我的工作增加负担!”
“桀桀桀!”
又是朝太师椅撞了一下,斩桥清鬼终于承受不住,游至太师椅上,在塑身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躺下睡大觉。
感觉得到重量又多了许多,徐宴白咬牙切齿地说:“臭芹草,你出的馊主意!怎么不叫那只鬼跟我一块儿抬!凭什么他就可以什么也不干。”
“少废话了,还有几家就发完了。抓紧时间。”
齐连筠倒完最后一碗,走至空地,看见寨中所有人都在。
太师椅落地,斩桥清鬼游至塑身旁,一脸的凶样。
齐绍不在,无人敢站出来说话,只敢悄悄用余光去瞟坐在太师椅上的塑身。
这一看,方吓一跳。
这塑身居然比之前的还要精美,堪比真人。
一身的暗红蓝青长襦裙,文武袖,白纱披肩,盘发,额角勾着发鬓,发上一条发带垂落颈侧,额间一点朱砂,双眼垂眸。只是唯一不对的地方,是她的脸颊一侧戴着面饰,刚好遮住其一只眼睛。
塑身的模样令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倒吸气,确是女魃本人见了也要称一句技艺高超。
齐连筠未言语,上前一步挥手,一阵风席卷,遮掩众人眼睛。
这动作,寨中的村民熟悉得很,自行回家收了汤关了灯。
等到空地空无一人后,风才停止,徒留一个大吹气吹到缺氧的斩桥清鬼,呆愣愣地滑到地上,如同死尸。
“哎呀!脏死了,你刚把灰都吹地上来了,还要躺,有懒癌是吧!”徐宴白捞起斩桥,用湿巾给它擦了又擦,擦完又觉得不尽兴,于是开始对它喷起了消毒酒精。
吓得斩桥清鬼炸毛一般钻出徐宴白怀抱,直冲塑身处。
撞得塑身发出一声咚。
徐宴白连忙去看,只见伏卿模样的女魃塑身没什么外伤,只是眼尾泛着泪光。
他道:“那只鬼也真是的,都说了芹草姐干不了这事,这下好了,成塑身不能动也不能吃,疼也喊不出来,以后要当一辈子塑身。”
“行了,少说两句。”齐连筠瞥了眼伏卿,转身说,“回庙里,把她放好,以后我们每个月按时进行。”
徐宴白不情不愿地重新抬起太师椅,又拍了拍木讷的纸童脑袋,等眼前这些纸童呆呆转身,作出扛的动作,一行人才慢慢朝山上移动。
随着光亮越来越少,齐连筠走在最后,她猛地顿住脚,微微侧身听见一个重物倒地声响后,笑意被她藏在兜帽中。
很快,一道黑影远远跟了上去。
它身后的齐家寨,此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一路走至庙门口,徐宴白早已累的气喘吁吁。
等到跨进庙内,刚把塑身放在祭祀桌上,一转身便看见桌上的正中心放着四方玻璃木头盒,盒中正点着一盏油灯,长明不落。
徐宴白看得出神,完全没看见自动关闭的庙内。
只听得砰地一声,庙内门窗皆被风动关闭。
外面的风声渐起,愈发得大,大到有些站不住脚。
但这木头盒内油灯却丝毫没有熄灭的痕迹。
“我去!神机妙算啊,你们怎么知道沁娘会回来。”徐宴白张大嘴巴,吃了好多风,又默默闭嘴抱紧一旁的柱子。
齐连筠冷静地打开八角伞,说道:“废话,我们把她老巢烧了。”
更何况现下伏卿做女魃塑身更是危机重重,再加上徐宴白……
齐连筠的视线落在桌上的命灯上。
逮住徐宴白往自己身后丢,齐连筠举着伞抵住大风。
只是狂风大作,几乎吹得人要倒地。
更是吹得太师椅上伏卿几乎看不见眼前的场景。
只听见门似乎被风拍开。
猛然。
风骤然减小。
大鬼坐镇。
臣玉坐于灯旁的木椅上,面无表情地把玩那柄白玉镂空银铜烟杆,指尖慢条斯理地捻着几缕乌黑丝状的东西放入烟锅。
身体靠在一侧,长臂一伸,借着命灯上的火去烧那几缕乌黑丝状的东西。
随着烟雾渐起,白雾徐徐。
他收了手,神情异常冷感。
抬眼,盯向前方。
手掌上,还有未愈合的疤痕蔓延至手腕,臣玉缓缓抬手,当着所有人的面,倒出被焚烧后的残渣。
是木头的气味。
非常熟悉。
窗外,簌簌声弱去许多。
徐宴白闻了又闻,灵光一现,这味道不是……女魃塑身地槐树的气味吗……
没等徐宴白细想,借着齐连筠八角伞的缝隙,看见迎面而来的人。
沁娘跨入庙内,蛇尾人身,浑身散发着怒意。
但迫于坐在上位的大鬼,她始终脸色不悦。
“鬼与人厮混,好生雅兴。”她说着,扫了眼桌上的伏卿,“不如做笔交易。我替你幻人形,你赠我徐宴白。”
臣玉看着手中白玉镂空银铜烟杆,漫不经心听着沁娘画饼,他微沉的声线有些平淡。
“可以。”他说,翘起二郎腿斜靠在椅子上,手撑在脸颊,将烟杆搁在祭祀桌上,“但我说了不算。”
“得她同意。”
话落。
尖锐的利刃擦过耳侧直逼沁娘。
伏卿跃身而下,手握鬼律剑直直朝沁娘刺去。
单膝跪地,她道:“不好意思,我拒绝。”
鬼律剑刺入沁娘腹部,顿时鲜血溅出。
沁娘此时才反应过来,这根本就是他们的计谋。什么每月定时进行,徐宴白的命灯,根本目的只是引自己出来。
“这叫引蛇出洞。”徐宴白叉着腰走出来,笑的爽朗,“我说的没错吧。”
沁娘动弹不得,她冷笑,“你们不怕再过一会儿,寨子里其他人赶过来吗?”
“呐呐呐。我们可是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徐宴白竖起根手指晃了晃,又从兜里掏出一代类似粉末状的物品,“自制迷药,对症下药,不伤脑。”
就在这时,寨中所有喝了龙凤汤的几乎都已经昏迷不醒,没有一个是沁娘的帮手。
“赤蛇。你逃不掉了。”齐连筠冷言道。
赤蛇的笑容愈发得诡异,她抬脚踹开伏卿,当着所有人的面幻为蛇身。
“那我们,就一起给主人陪葬!”
蛇尾扫过在场所有物品,无一例外全碎。
伏卿躲过两次,还是被蛇尾卷起,丢摔在墙。
她迅速起身,紧盯赤蛇。
只见赤蛇的目标不是自家,而是徐宴白。
齐连筠快步上前,以八角伞挡在徐宴白前面,手腕绕伞将将刺进赤蛇尾部却被躲开。
一个扑空后,她翻身脚踢赤蛇,因为力量悬殊丝毫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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