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一片寂静,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只有积水从屋檐滑落,敲在窗沿上。
“滴答,滴答。”
林陌站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她以为他会继续威胁,可他没有。
心里隐隐不安,但他的提议合情合理,她几乎没有犹豫,点头说:“好。”
护士推门进来,让她躺回床上去。
林陌躺好,却想着赶紧把欠条写了,好让他们离开,她实在不想和他共处一室。
她正要开口,护士握住了她的右手,橡胶管绑上手腕。正是刚才输液的那只,手背上好几个针孔,还洇着血。
护士一掌拍下来。
“啪”
手背上的刺痛被放大,又麻又胀。林陌疼得倒吸一口气,手本能地往回缩。
护士眼皮都没抬,扯过她的手,又拍了几下。
“啪,啪,啪”
巴掌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都盖过了檐下的滴水声。
林陌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她从小就怕打针。
记得有一次,烧到迷糊了,还在继父的小饭馆后厨洗碗,不知怎么就晕倒了。
醒来时在医院,一个胖胖的护士阿姨拍着她的手背,力气很大,嘴里还念叨:“这小孩血管也太难找了。”
手背被拍的胀痛,针一扎,她吓得一缩,伸手想抓住母亲的胳膊,却扑了空。
林陌抬起头,看见母亲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几张票据,皱着眉头。
一定是在心疼钱。
她垂下眼,手指触上冰凉的椅子扶手,握紧,告诉自己,不怕。
可针没扎进血管,抽出来,又扎进去,反复了不知多少次,手背上多了好几个针孔。
她只记得,嘴唇被自己咬破了,一嘴的铁锈味儿。
旁边有个小女孩在哭,她的母亲急得不行。等胖护士过去要扎针时,小女孩的母亲拦住她:“换个熟练的来。”
林陌收回视线,看向母亲,她收起票据塞进包里,连看都没看她。
手背又被重重拍了几下。
林陌回过神来,橡胶管绑在手腕上,皮肤挤在一起。她紧闭双眼,不敢动。
“先给她处理伤口,换个手输。”
是他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的。林陌睫毛颤了颤,心底有什么东西涌上来,说不清。
右手上的皮筋松开,潮湿的碘伏棉球按到手背上,用力揉着。
她紧抿嘴唇,忍着痛意,缓缓睁开眼。
男人走过来,一片阴影从床边压下来,挡住了光。林陌看着床上那片阴影,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单。
护士走到与男人同侧,他往床头让了让,那片阴影从她手边移开了。左手被护士举起,扎上橡胶带,动作不算温柔。
又要用力拍了,林陌别开脸,不敢看。
“轻点。”
身旁传来一句,语气不太好。
林陌手指微微蜷了蜷,胸口那团说不清的东西被轻轻捏了一下,又酸又胀。
护士手上动作轻了些,但紧接着抱怨道:“她血管太细了,刚刚都找了半天。”
“换你们护士长来。”
林陌睁大眼睛看向男人,他皱着眉头,盯着护士。护士没再言语,扯掉她手腕上的橡胶带,撇着嘴走了。
病房安静下来。
林陌揉着勒得发白的手腕,那个胖护士也是这样对她的,她等着母亲帮忙;这个年轻小护士也这样,她劝自己忍一忍。
直到有人站出来的那一刻,她才忽然意识到,其实自己可以不忍的。
林陌垂下头,把嘴唇抿成一条线,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明明这次有人替她出了头,可为什么却想哭呢。
男人静静站在床边,没有走开的意思。
她偏过头,看向输液管,药液一滴一滴往下坠,她吸了下鼻子,把涌上来的酸意硬生生压了回去。
很快,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走进来,林陌绷紧身体。
护士长笑了笑,亲切地跟她唠起嗑来,她虽然紧张,还是句句回应,直到护士长说“好了”,她才反应过来。
低头,针扎进去了。
竟然一点都不疼。
护士长贴好胶布,离开了病房。
男人坐回沙发,拿出手机看。林陌松开攥着被子的手,忽然想起欠条还没写。
“有纸笔吗?”她看向他。
他闻声抬起头:“给她纸笔。”待张助理从包里拿出纸笔后,他又补了一句,“印泥也拿出来。”
张助理翻了翻包:“沈总,我去借一个。”说完,出去了。
林陌拿起笔,四下看了看,想找个硬东西垫一下。
男人走过来,轻车熟路地把她床边的小桌板架起来,然后拉了把椅子,坐在她右手边。
“写吧。”他靠着椅背。
林陌捏着笔,盯着空白的纸面,她没写过欠条,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落笔,手机还坏了,连个欠条的模版都搜不了。
她踌躇片刻,开口问:“我该怎么写?”
他淡淡扫她一眼,手伸过来:“笔给我。”
她把笔递过去,他接过,抽了张纸到手边,垂眸书写。
林陌视线落在他握笔的手上,他的食指上套着一枚宽边银戒,戒面排满规则的竖纹。他的皮肤白,薄,曲起的指节,隐隐透出青绿的血管。
他似乎感觉到她的视线,手指捏着笔转了一圈,抬眼看向她。
林陌倏地别开脸,去拿床头柜上的水喝了一口,余光里,他收回视线,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再度响起。
她不再看他,直到纸被推过来。
“签上名字和身份证号。”
她转过头,写好的欠条和笔一并放到了她面前。
林陌低头去看,先入眼的是他的名字:沈熠,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视线往下扫到金额和期限。
叁仟元整,一周之内必须还清。
林陌皱了皱眉,她没有那么多钱,下个月才发工资,项链卖了也不一定够,而且还要留出修手机的费用。
“一周我还不上。”她抬眼看他。
沈熠靠向椅背,姿态慵懒:“那是你的问题。”
他的语气虽不强硬,可态度却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林陌打了退堂鼓,在心里盘算着,要不,手机先不修了?
不行,没手机太不方便了,看来只能厚着脸皮跟同事借了。
她做好了打算,这才抬起头:“行,一周还你。”
沈熠没再说什么,林陌低下头,将那几行字来来回回看了两遍,确认没什么问题,这才签下名字和身份证号。
刚把笔放下,张助理气喘吁吁地拿着印泥回来:“沈总,医院没借到,我跑了一条街买的。”
“好,辛苦了。”沈熠淡淡回了一句。
张助理打开印泥盖子,放到桌上。林陌看着那团红色,突然有种要签卖身契的感觉,心里一阵发慌。
她轻轻吐了口气,拇指蘸上印泥,在名字处按下一个红红的指印,然后将欠条推给沈熠。
张助理递过来一张湿巾,林陌愣了一下,说了声谢谢接过来,边擦着手指,边看沈熠的反应。
他拿起欠条扫了眼,对折,塞进黑色钱包,收好钱包后,抬头看了眼输液袋,便支着下颌,拿出手机翻看起来。
林陌把湿巾扔进床头的垃圾桶,心里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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