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向川一早就去了邻村。院里只有姚棠月,正就着大木盆吭哧吭哧搓洗着衣裳。泡沫溅到脸上,她随意用胳膊蹭掉,一抬头就看见堂叔推着永久牌自行车,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走了进来。
“小月!洗衣服呢?”唐坤声音洪亮,眼睛却下意识往屋里瞟,“就你一人在家?”
姚棠月心下警觉,甩甩手上的肥皂沫,站起身,扯出个笑:“堂叔,您怎么有空过来?快进屋坐,我给你倒水。”
“不坐了不坐了,说完就得走,局里还有事。”唐坤摆摆手,却往前凑了两步,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透着热切,“小月啊,大喜事!天大的喜事找上门了!”
“喜事?”姚棠月挑眉,心里那根弦绷紧了。姐夫田振华的汇款单刚到没多久,除了还债和留下家用,余钱她都仔细收好了。堂叔这消息,未免太快了点。
“是我们王局长!”唐坤几乎是眉飞色舞,“劳动局的一把手,实权领导!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听说了你,对你很感兴趣,特意让我来请,说想见见你,了解了解基层情况!”他着重咬了“请”字。
姚棠月眉头蹙起:“王局长?他怎么会知道我?”一个县劳动局局长,跟她这个名声不好、窝在村里带孩子的家庭妇女,八竿子打不着。
“哎哟,这领导的心思,咱们哪能猜那么准?”唐坤搓着手,“兴许是你以前教书时的同事,哪个有出息的,在领导跟前提了一嘴?也兴许是…领导下乡视察,偶然听说了你的事?”
他含糊过去,又急切道:“不管咋说,这是门路!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的关系!悦来饭馆,小包间,今晚六点,你可千万别迟到!”
他说完,推着自行车就要走,蹬了两下又回头,像是刚想起来似的补充:“哦对了,领导说了,就想简单了解点情况,你那个…陈向川,就别带了。人多了,领导不好说话。”
姚棠月站在院门口,看着堂叔骑车远去的背影,心里那点疑惑非但没消,反而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劳动局局长,点名要见她,还不让带陈向川?
直觉告诉她,这顿饭,恐怕不是“喜事”那么简单。
——
陈向川是四点多回来的,保温箱里还剩十几根没卖掉的冰棍。听完姚棠月的话,他擦汗的动作顿住了,脸色在夕阳下有些晦暗不明。
“局长?姓王?”他的声音有点沉。
“嗯,堂叔说是劳动局的一把手,王文才局长。”姚棠月观察着他的神色,“你认识?”
陈向川沉默了几秒,把汗巾搭在肩上,走到水缸边舀了瓢凉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才抹了把嘴:“可能…见过吧。”他看向姚棠月,眼神里有种罕见的凝重,“我陪你去。”
“堂叔说…”
“我知道他会说什么。”陈向川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但让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就说我是你家里人,必须跟着。他要问什么,冲我来。”
姚棠月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心里那点不安渐渐消散。有他在,这顿饭吃得也安心。她点了点头:“好,一起去。”
——
悦来饭馆小包间里,白墙上的绿漆掉了几块,顶上吊扇慢悠悠转着。桌上摆着小康家庭的标配四菜一汤,王文才正在主位上坐着,另一边的唐坤殷勤为他倒酒。
门帘一挑,姚棠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刻意落后半步、却存在感极强的陈向川。
王文才的目光几乎瞬间就锁定了陈向川。他脸上闪过一丝极细微的了然,像是终于验证了某个猜想,随即浮起一层淡淡的惊讶,放下酒杯笑了笑:“唐月同志来了?这位是?”
姚棠月刚要开口介绍,陈向川已经上前半步,将她隐隐护在侧后方,迎着王文才审视的目光,平静道:“王局长,我是陈向川,唐月的…朋友。”
“朋友?”王文才慢慢咀嚼着这两个字,视线在两人之间流连,最终定格在陈向川脸上,笑容深了些,带着一种久别重逢的感慨,
“陈向川…这名字,可真巧。我年轻下乡时,队里也有个北京来的知青,叫陈向川,是个顶出色的小伙子,有文化,懂技术,人也精神。”他顿了顿,眼睛像钩子一样盯着陈向川,“长得…和你还挺像。”
姚棠月心里咯噔一下,脸上挂着一抹官方的微笑,手心却有些冒汗。
不是巧合,这绝不是巧合。
陈向川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王文才。
气氛有些微妙地僵住了。唐坤见状,连忙打圆场:“哎呀,那真是缘分,缘分!王局,您看这…”
“唐干事,”王文才扭头打断,“你去催催,看看米饭好了没。”
唐坤愣了下随即明白这是要支开他。要是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他也就不配说是在体制内混的了。接到领导的暗示,他立刻起身露出一个圆滑的笑,“好的王局,我去看看。”
门轻轻带上了。王文才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依旧落在陈向川身上,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旁人听:“十一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当年那小伙子,要是没出意外,现在也该是国家的栋梁之材了。可惜啊…”
“队长,”陈向川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将那层窗户纸彻底捅破,“您不用试探了,是我。”
是我——多么简单的两个字。
王文才脸上的感慨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犀利、探究而又不可置信的目光。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真是你,向川?你…你没死?”
“命大,被人救了。”陈向川言简意赅,避开了细节。他感觉到姚棠月落在他身上的复杂目光,悄悄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膝盖,示意她稍安勿躁。
王文才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又像是燃起了新的火苗。
“向川!真是你!你没死,为什么不去找组织?为什么不回家?你父母…他们这些年,该多煎熬!”
陈向川垂下眼睫,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再抬眼时,已是一片平静的坦然:“队长,当初摔得重,很多事情记不清了,这两年才慢慢想起来。没脸回去,也没想好怎么回去。”
他握紧姚棠月的手,摆在台上,“现在,我在这里成了家,有了着落,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过去?怎么能过去!”王文才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怒其不争的激动,“你看看你现在!陈向川!一个北京来的高材生,糖业世家出来的技术苗子,你在干什么?你在走街串巷,卖五分钱一根的冰棍!你这是浪费!是辜负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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