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京城初冬的风顺着打开的窗缝隙钻进来，彻骨的寒意悄无声息地在窗栏上晕开，在冰凉的指尖打转。
言铮站在浴室窗边，屏幕冷光映在他眼底，给那双漆黑的眼眸蒙上了一层薄霜，他指腹在屏幕边缘停留了片刻，给宋廷拨去了电话。
“小薇下个月开机。”言铮说：“你调两个人来她身边跟组，要知根知底的。”
“好。”宋廷应了一声，没多问发生了什么事。
言铮挂断电话，眉目间浮动的戾气仍未散去，手机屏幕还停留在一小时前，他收到的那条短信上。
那会子他才离开酒桌，坐进车里等谢予薇结束饭局，车内很静，静到手机震动声显得格外突兀——
言铮还当是谢予薇发来的消息，拿起来看了眼，是方绰发来一条的短信。
他尚没来得及去确认方绰是从何处拿到自己的私人号码，那几行字便已映入眼帘，言铮耐着性子读完，眉宇深深地压下，素来从容儒雅的脸上被刮开，毫无保留地展露出那可怖的戾气。
当真是不堪入目。
-【言总，我看您对我们女演员挺有兴趣的，需要我带她来和您正式认识一二吗？】
-【如果言总需要的话，一会儿散席后我会组局去会所打牌，我给您单独安排个包厢，通知谢予薇过去。】
-【您看需不需要？】
字里行间的殷勤，无不透着令人作呕的熟练与轻慢。
若是言铮当真答应，方绰会叫谢予薇过来干什么，不言而喻。
言铮的目光冷了下去，一瞬间被人拨动了逆鳞般，狠戾地盯着手机，冷静了片刻，一字字地回道：【我投资这部电影，是因为看好袁导的能力。】
-【但是，如果剧组连女演员的人身安危与自由都确保不了，我可以随时撤资。】
这个方绰算什么货色？
有什么资格支配谢予薇？来通知谢予薇来陪他？
他有什么资格？
一想到自己在场都有这么些腌臜货色将谢予薇当作物件般，作为给上位者讨欢心的筹码，言铮完全不敢深思，若是自己不在，那些肮脏下流的眼神，会如何直白地落在谢予薇身上。
他放下手机，没再去管对面的回复，扣到最顶端的衬衫纽扣掐得他喘不过气，言铮烦躁地扯开两颗扣子，顺带将领带一道扯松。
谢予薇隐瞒自己的家世踏进这个圈子，也不知是好是坏。
若说好吧，她总算像自己理想中那样，事事依靠自己，也挣得了一份天地。
可那些藏在暗处的目光，总会趁她不注意时，贪婪地落在她的身上。
言铮想，自己总得想个好一些的法子，让那些人的目光，永远也不敢落在谢予薇身上。
浴室里水汽尚未散尽，言铮穿着浴袍从浴室出来时，屋内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温吞的光影将整间房子包裹得静谧而松软，如果忽略那一方空荡床榻的话。
言铮脚步微顿，下意识地拧了下眉。
这个点了，她还能去哪儿？
他不安地裹上浴袍下楼，楼下露台半掩着，那扇半开的玻璃门透出一线冷光，冬夜的风裹着寒意卷进来，与室内暖气交融在一处。
外头零下七度，得亏了屋里的暖气，谢予薇内搭了一件红色的丝绒吊带裙，外头配了件同色的对襟小衫，抬手之间，一侧的衣衫顺着动作滑落，堆在手肘处。
她正低头小口品酒，神情安静地望向窗外夜色，浑然不曾察觉言铮的靠近。
言铮悄无声息走到露台边掩上门，走到她身后停下，嗓音低沉，“刚才不喝酒，怎么现在想喝了？”
声音贴得太近，像是贴着耳廓说的。
谢予薇被他吓了一跳，指尖微颤，杯中的酒液也跟着颤了颤，轻轻晃开一圈涟漪，被言铮眼疾手快地扶稳了。
“抱歉，吓着你了？”
她回过神来，侧头看他一眼，“喝点酒，睡得安稳些。”
“怎么了？”言铮敏锐地察觉出什么不对，半靠在桌沿，这样略一低头，视线便能与她齐平，“马上开机了，很紧张？”
“也不是。”谢予薇摇了摇头，“新电影还没官宣，但走漏了点风声，评论区质疑我拿下这部戏不干净，暗示我有后台。”
“你是有后台啊。”言铮不置可否，他和谢楷都是她的退路，他垂下头，轻轻地牵过她垂在裙畔的手，笑着与她开玩笑，“但你的后台还未派上用场，你就靠着自己拿下了角色。”
是靠自己，可自己这一路走来比旁人顺遂多少，谢予薇心知肚明，这背后少不了谢楷和齐祺为她默默打点。
如此想来，其实旁人说得也有道理。
谢予薇低着头，不甚在意地应了下，高脚杯在指尖晃动，红酒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弧度，她勉强地跟着笑了下，抬起手臂，“我从我哥那儿顺来的，味道还不错，你要不要尝尝？”
言铮唔了一声，瞬息之间，眸中仿佛有浪潮涌过，他没再看谢予薇，略低下头，就着她的杯沿抿了一口。
酒液入口，他在谢予薇诧异的目光中低低应了一声：“嗯，确实不错。”
动作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
谢予薇茫然地眨了眨眼，眼睫轻轻簇动，像是只惊慌失措的小鹿。
他就着谢予薇酒杯的弧度喝的，唇畔陌生的温度仿佛顺着玻璃蔓延至谢予薇的指尖，烧起一层薄薄的粉红。
亲都亲过了，还害羞个什么劲儿。
谢予薇轻而易举地将脑子里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撇开，将酒搁在一旁的小桌上。
“谢予薇。”言铮忽然唤她，这么连名带姓地叫她，还是头一回。
谢予薇仰起脸看他：“怎么了？”
灯影下，她的神色干净而温顺，眉眼间没什么防备，言铮的目光紧紧地锁在她的脸上，她眸中映出的星星光点好似一颗火星子，轻轻松松地燃起他压下的暴戾。
言铮匀了口气，摩挲着她的手，将她拉近了些，重新戴上那副温良周到的皮囊——谢予薇早已看习惯的那副。
他尝试与她打商量，“你新电影开机，我不方便去看你，除了营养师，我再派两个人在你身边照应着，好不好？”
距离拉近，沉香气彻彻底底地将谢予薇包裹得严实，谢予薇闻得有些发晕，但还是轻轻点了下头。
横竖谢予薇身边也就只有佳莹一人，刚开机那会儿谁都得适应，佳莹估计也忙不过来，想也没想，谢予薇便点了点头，“好。”
言铮没有预料到谢予薇答应得这么快，往日里谢予薇只会拧着眉与他叫板，在他面前控诉他太过强盛的掌控欲。
她这些天的乖顺实属反常，叫言铮总觉得像是在做梦，一脚踩进轻飘飘的云端，时刻就有梦醒的势头，言铮低低地呢喃了一声，“怎么这么听话。”
谢予薇愣了下，心道往日里，希望自己听话的不是言铮的夙愿吗。
怎么她难得应他一回，他反倒不习惯了？
“小薇。”言铮回想起方绰的那条短信，心里不是滋味，“开机后遇到什么事，都要同我说，好吗？”
怀里的谢予薇答应得很快，“好。”
言铮温和地笑着，揽过谢予薇的肩，低下头，神使鬼差地落在她的发顶。
很轻的一个吻，好似羽毛缓慢飘落，谢予薇尚且来不及去触碰那近在咫尺的温度，言铮就离开了她的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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