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庄院子里的月光,在秋生和文才的驱僵尸秀结束后,变得比之前更亮了。不是月亮本身亮了,而是那些被五行岩符从僵尸体内抽出的怨气,在夜空中化作的流星燃烧殆尽后,留下的那些温暖的、像一盏盏被点亮的小灯一样的光,落在院子的青砖地面上,在青砖的缝隙中凝聚成了一层极薄的、金色的、正在缓慢流动的光膜。
九叔站在钟离的身后,左手从胡须上移开,垂在身侧。他的右眼望着秋生和文才从乱葬岗回来的方向,望着他们的身影在月光中被拉长、分解成无数帧。每一帧都是他们生命中的一个瞬间——在乱葬岗中举着五行岩符冲进僵尸群时的瞬间,从他们心脏旁边那十粒光粒中涌出的灵光的颜色。那颜色从他的右眼飘出,落在了他的丹田中,在他丹田中那粒从钟离的五行术数中发芽的种子的年轮中,化作了一粒极小的、金色的、正在跳动的光粒。
钟离的旧手机在他口袋中震动了。不是他在伊豆大岛收到胡桃短信时的那种连续振动,而是一种更急促的、更尖锐的、像一只手在用力敲击他身体的振动。那振动的频率和他心脏旁边那二十二粒光粒的跳动频率完全一致——是胡桃在那个世界,在往生堂的会客厅中,在他的办公桌前,在用他的毛笔在他的业绩报表上画梅花时,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按下了拨号键。那拨号键在被她按下的瞬间,从她的指尖吸收了一粒极小的、金色的、正在跳动的光粒。那光粒的颜色,是她在按下拨号键时,她左眼中那泪水的颜色。
钟离的左手从袖中伸出,从口袋中取出了那部旧手机。屏幕是亮着的,一个绿色的电话图标正在闪烁。图标的下方是一行字,不是中文,不是英文,而是契约的语言,是他在从岩石中诞生的那一刻,宇宙在他的灵魂中刻下的第三个字——“接”。那一个字的意思是“倾听”——在你需要的时候,我会倾听;在你哭泣的时候,我会倾听;在你说“璃月需要您”的时候,我会倾听。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按下了接听键。轻轻地将他的指尖贴在绿色电话图标的中心。那粒从胡桃手指上脱落的光粒,在屏幕的表面跳动了一下,然后从他的指尖渗入他的皮肤,在他的皮肤下与他的岩元素融合,化作了一粒极小的、金色的、正在跳动的光粒。那光粒从他的指尖流入他的心脏,在他心脏旁边那二十二粒光粒中,找到了一粒颜色相同的、在胡桃的短信中化作的光粒,在旁边安静地沉了下去。那是他心脏旁边第二十三粒光粒——胡桃在按下拨号键时,从她的指尖脱落的、她左眼中那泪水的颜色。
电话接通了。不是声音,不是语言,而是她在往生堂的会客厅中,在他办公桌前,用他的毛笔在业绩报表上画梅花时,她的左眼中那泪水从眼角滑落,滴在业绩报表上,在“客卿签字”那一栏,在她的梅花旁边,化作了一朵新的、更小的、正在跳动的梅花。那梅花的颜色不是红色,不是粉色,而是她在听到电话接通的提示音时,她左眼中那光芒的颜色。那光从她的左眼飘出,落在了手机的听筒上,在听筒的金属网中,化作了一粒极小的、金色的、正在跳动的光粒。那光粒从听筒中飘出,传入他的左耳,在他的左耳中化作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不是她在往生堂的会客厅中叫他的声音,不是她在往生堂的门口对他说“敢不回来,我把往生堂开到万界去”的声音,而是他从未听过的声音。那声音中有她在业绩报表上画梅花时毛笔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有她在往生堂门口点亮灯笼时火柴被划燃的嗤声,有她在灯笼下等他时夜风吹过旗袍下摆的啪啪声,有她在听到他回来的消息时从椅子站起来时膝盖撞到桌角的咚声,有她在按下拨号键时手指在屏幕上滑过的滋滋声,有她在听到电话接通时从喉咙中挤出的那一个字的声音。
“帝君。”
那两个字不是她叫他的声音,而是一种更接近“哭”的声音。她的声带在被泪水浸湿后振动时,会发出的那种带着颤抖的、像一根琴弦在潮湿的空气中被拨动时会发出的声音。那声音在她的喉咙中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从她的嘴唇中挤出,在空气中与她的泪水混合,化作了一粒极小的、金色的、正在跳动的光粒。那光粒从她的嘴唇飘出,落在手机的听筒上,与那粒从她左眼飘出的光粒融合,化作了一粒新的、更亮的、正在跳动的光粒。
那光粒的颜色,是她在叫出“帝君”那两个字时,从她左眼中那泪水的颜色。那泪水在她的左眼中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从她的左眼滑落,在她的脸上留下了一道极细的、湿润的、正在缓慢变干的痕迹。那痕迹的名字,不是“泪痕”,不是“悲伤”,而是“璃月需要您”。
钟离的左眼微微亮了一下。他的嘴唇张开了一条缝,那一个词从他的嘴唇中挤出,声音不高不低,语调温和而从容,就像在说“我在”一样自然。
“在。”
不是“我回来了”,不是“我会回来的”,而是“在”。是在她哭着叫他“帝君”时,他在世界的另一端听到了;在她需要他的时候,他在;在她哭泣的时候,他在;在她说“璃月需要您”的时候,他在。不是在她的面前,不是在她的身后,而是在她的心中——在她心中那粒从他的左眼中飘出的金色光粒的跳动中,在她心中那粒从他的白发金色结晶中脱落的透明中。
那颜色的名字,是她在听到他说“在”时,她左眼中那泪水的颜色。那泪水从她的左眼滑落,滴在业绩报表上,在“客卿签字”那一栏,在她的梅花旁边,与那朵从她左眼飘出的光粒化作的梅花融合,化作了一朵新的、更完整的、正在跳动的梅花。那梅花的颜色不是红色,不是粉色,而是她在听到他说“在”时,她心中那盏灯的颜色。那盏灯的名字,不是“等待”,不是“思念”,而是“璃月需要您”。
电话挂断了。不是他挂的,不是她挂的,而是那朵梅花在业绩报表上跳动了一下,从纸上飘起,落在手机的屏幕上,在屏幕的玻璃上化作了一粒极小的、金色的、正在跳动的光粒。那光粒落在挂断键上,从挂断键的缝隙中渗入了手机的电路,在电路中化作了一缕极细的、金色的、正在消散的烟。那烟从手机的扬声器中飘出,在他的左耳中化作了一个声音——不是语言,而是她在挂断电话后,从她的左眼中那泪水滴在业绩报表上的声音。
那声音的名字,不是“哭”,不是“悲伤”,而是“茶凉了,我等你回来换”。
钟离将手机收回口袋。轻轻地将它放入口袋的深处,用他的手指在手机外壳上轻轻按了一下,确认它已经安全地落在了口袋的底部,又通过那个位置感受手机的温度。那温度不是他的体温,而是胡桃在挂断电话后,她的手指在屏幕上留下的温度。那温度在她的手指离开屏幕后会停留几秒,然后被空气冷却。在他将手机放回口袋时,那温度已经在屏幕上停留了不知多久,只剩下一丝极细的、温暖的、像一杯被喝了半杯后放了一会儿的茶的温度。
九叔的左眼在钟离将手机放回口袋的动作中微微眯了一下。不是困惑,不是怀疑,而是在他看到钟离的左眼中那金色的光芒在接听电话的过程中从亮变暗、从暗变亮、变回他第一次在义庄厢房中看到的那种温和的、从容的光时,他的眼睛会因为那份光的温度而自然地亮起。
“真的要离开?”九叔的声音在义庄的夜空中回荡,在长明灯的火焰中化作了一粒极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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