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绣春房灭灯已是丑时,街上一片安静,只月光白亮亮的洒在地上,将街巷照得如同雪地。
晚间和冉洄闹了一通,吴禅月睡的极不安稳,久违的梦见了母亲。
那女人死了丈夫,带着他一路北上吃了不少苦,早便拖垮了身子,秀丽的容颜变的枯朽,皮肤松垮下来,总含着江南烟雨的眼睛也浑浊不堪。风一吹,茅草屋便摇摇晃晃,四面透进刺骨的凉意,她着了风,立马撕心裂肺的咳起来。
“娘,药来了。”
那时的他如此年幼,如此狼狈,捧着缺了口的陶土碗撞进屋子里,扑在床前,懦弱的眼泪吧嗒吧嗒掉进汤药里。
母亲伸出骨瘦如柴的手,颤抖着抚摸上他脏兮兮的脸,粗糙的手指刮过他的皮肤,带着轻微的刺痛感,“将爹给你的那块玉佩当了吧,咱们需要钱。”
她话说的艰难,可是他却蜷缩的更紧了,只是哭,说玉佩给救自己的神仙了,女人叹气,摸他的头。
天黑下来,那是望日,月亮最圆最亮的时候。
他跪在月下,风吹过单薄瘦弱的身躯,母亲在休息,他不敢哭,“神仙娘娘……求您……求您救救她……求您显灵……”
额头重重磕在土石地上,一声两声三声……一片血迹。
月亮还是那样亮,洒下来的光都是凉的,风又开始吹了。
吴禅月半梦半醒,后脑一阵阵胀着疼,却被魇着,怎么也睁不开眼睛。
“厂督,厂督。”
门口传来卢绩春的声音,连着叫了好几声,他才如溺水之人浮出水面般猛地起身,捂住胸口大口呼吸,平息下失了规律的心跳,这才觉出身上出了不少虚汗,头发黏腻着粘在脸上,很不舒服。
“进。”
“厂督,卫贤死了。”
“嗯。”
吴禅月摆摆手,早料到的结果,他端起床头的水杯,仰头饮了一大口冷水,却发现卢绩春还跪在一边,“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我们这边,有一个没逃掉。”
“人是死是活?”吴禅月将水杯重重的搁在一旁,眉目骤然冷下来,素净的灰色单衣下,锁骨横贯肩颈,消瘦又锋利。
“属下,不知。”卢绩春咽了口唾沫,将头垂的更低了。
“不知。”
吴禅月冷笑一声,起身下床,乌黑长发披散下来,更衬托出他阴柔的骨相,卢绩春晓得吴禅月不愿人见他衣衫不整的样子,故不敢抬头,身体却微微颤抖起来。
“去查,有关人员,自行领罚。”
“是。”
卢绩春松了口气,赶忙关门退下了。
吴禅月再不敢睡,想着离寅时也没多久,便在单衣外披了件青灰色褙子,腰间用绦带一系,独自一人去了西观园。
冉洄本就琢磨着逃跑的事,睡不沉,隐隐约约听见外头守夜的满仓在讲话,躺在床上听了两句,是吴禅月的声音,她扭过头,悄咪咪的看临着廊下的那扇窗户。
月光透进来,将吴禅月的声身影印在纸窗上,披头散发,如一个穿着长裙的怨鬼,冉洄梗着脖子看了片刻,那影子一动不动,倒是外头风声呼呼,晚间寒意沁骨,被子外头都是凉的。
“满仓。”冉洄叹了口气,轻声唤道。
“诶,姑娘,有什么吩咐?”
“叫你们爷进来吧,别冻傻了。”
外头人影一顿,慌张的转身欲走,却不知怎么,又踌躇片刻,推开门进来了。冉洄隔着屏风看,他就站在外屋一动不动,推开的门也不晓得关。
“将门关上,点上灯,过来吧。”
于是那人影便乖乖的关门点灯,一步步挪了进来。
“怎么说一句动一下,真的冻傻了?”冉洄靠坐在床上,借着烛火的光,看见吴禅月惨白的脸色,她有些好笑,拍了拍床沿。“坐下吧。”
吴禅月没动,开口时声音都带着霜露之气,“你要干什么?”
“我还没问你要干什么呢,半夜不睡觉,站在我窗外扮鬼,想吓死我?还是说,你想看我有没有逃跑?”
“你会吗?”
“会呀,那你要不将满仓换走,你来给我守夜?”
冉洄本是调笑,仔细一看,吴禅月的脸色竟慢慢红了,眼神中似有羞恼,但嘴唇动了动却就是说不出话来。
“又想什么呢?”
冉洄下床,几步走到吴禅月面前,去拉他的袖子,他猛地一躲,倒是将本就松垮的褙子拉下来一半,里头单薄的灰色单衣也歪斜着,露出白皙莹润的肩头。
冉洄倒是没觉得什么,男人的肩膀也不算是什么敏感部位,但吴禅月却猛的后退半步,像是被欺辱一般瞪大眼睛看着她,却在对上她无知无觉的视线时,又狼狈的偏过头。
“你说你,躲什么?衣袖上都搭了露气,不冷吗?”
冉洄牵着吴禅月的衣袖,拽着他到床边坐下,又将被子拖过来给他捂上,自己去柜子里找了件夹袄穿着,开头这人还象征性抵抗一下,后来温顺着任由冉洄动作。
“怎么不睡觉,做噩梦?”
“你先前,为什么消失?”
吴禅月声音很轻,他本是没有勇气问的,但相处了几日,他自觉冉洄对他不错,便又生出了妄念。
在过去的十二年里,他给这位欺骗自己的神明想过不少借口,到最后自己都放弃了,自觉愚蠢可笑,可见冉洄这样蹲在身前专注地看着自己,带着她体温的被子环绕着自己单薄的身体,他忽然好想再听一听那些借口。
冉洄没说话,她摩挲着捧在手里的茶杯不知该如何开口,她又不知道那位云游骗子干什么去了,瞎话都编不顺溜。索性吴禅月似乎也没指望她回答,只是自己轻笑一声,低下头去,声音轻飘的如同呢喃。
“若你来看一看我,救一救我,我便不会入宫,不会变成……这样……”
冉洄看着吴禅月的眉眼,如此漂亮清雅的骨相,如此悲哀的神情,她几乎便要心软了。
但是可惜,吴禅月口中的神仙不是她。
冉洄将杯中的茶水一口饮尽,轻笑一声,望着窗外慢慢透出的一抹白,“天快亮了。”
司礼监,本监公厅。
瓷杯从高座狠狠砸下来,打在吴禅月额角,他身体不由的晃了晃,又立马跪直。眼前有红色的液体流下来,糊住了视线,他眨眨眼,并不觉得怎么疼。
“这种小事都办不好,你这位置还想不想坐了!”
“是东厂办事不利,追查卫贤的过程中,一时失手,杀了他,请干爹责罚。”吴禅月俯下身子叩首。
“这话你留着给陛下说去吧。”吴忠怡冷哼一声,“你得先把错担了,我们都是靠着陛下怜惜过活的人,你可明白?”
“是,儿子明白,谢干爹。”
吴禅月在宫中跪了半日石板,回府时是由卢绩春搀着的,他膝盖疼的厉害,腿伸不直,就算想在外头保持体面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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