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李公公来寻过楚凝之后,她又向春花她们问过了此人来历。
得知这人也是内廷的大珰,从前张公公在的时候,他是二把手,后来张公公去守了皇陵换了孙公公上去当掌印,他也还是二把手,孙公公被乱棍打死之后,长仪上位,他仍旧是二把手。
难怪如此。
他这人心浮气躁的,当了一辈子的二把手,加之长仪嚣张至极,这才叫他再按捺不住,急着另寻出路。
谁知寻到了窝囊的楚凝头上,胆子那是比耗子还小。那李公公回去之后也是越想越气,背地里头连带着她也骂了好几声,难为她姓陆,脑子撞坏了之后,再没当初那嚣张劲。
楚凝还从她们口中听说,这李公公好娈童美婢,私底下不知玩弄了多少的太监宫女。
楚凝后知后觉打了个寒颤,难怪当时见他就怪恶心,这人还就不是个东西。
但自那天见过他之后,她心底多少有些不安,后知后觉担心这长仪来寻麻烦。
一直等了几天,没等到人出现,才悄悄松了口气。
只这气没松多久,马上就噎在了喉咙里,这日睡过午觉,刚睁眼就见长仪坐在桌边,一只手拖着下颌,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像是想在她身上盯出个窟窿来。
楚凝被吓了一跳,差点张口蹦出“我”字开头的国粹。
难怪她这觉睡得莫名发冷,合着旁边坐了个活阎王。
“公公怎么坐在这呢?”楚凝强行扯起了个笑。
长仪靠在椅背上,长腿交叠,衣袍被交叠出了些许的褶皱,他看着楚凝懒懒道:“娘娘醒了?”
楚凝见长仪脸上表情似不大好,想他怕也还是知道了李公公的事,她不知他此番过来是否兴师问罪,但也不知如何开口,揉着太阳穴干巴巴地“嗯”了一声。
这死太监神出鬼没,没个定数,来前先说一声她也好歹有个准备。
长仪也没再说话了,只是歪着脑袋看楚凝,眼睛含着淡淡的笑意。
美则美矣,像是个毫无灵魂的人偶,神像。
这幅样子离神很近,但离人很远了。
楚凝叫他瞧得有些毛骨悚然。
长仪往嘴里面塞了块小方糖,视线从始至终落在楚凝的身上,“娘娘若是好奇我的事,咱家可以亲自说与娘娘听的,娘娘又何必去从李公公那里套话呢?”
这人实在是太聪明了。
他非但是知道那天李公公来找她说的话,甚至就连她好奇他的身世都知道,那些话真还是一句不落的传进了他的耳朵里面。
楚凝当然不能认啊,但不认的话,长仪肯定也不相信,她只思索了一会后,便道:“我承认我是想从李公公那里知道您从前的事。”
她再不认,那也是既定事实,她现在只能把这件事说得好听一些。
长仪没有想到她直接承认,长眸微眯。
长仪和那个绿豆眼不大一样,绿豆眼眯眼的时候楚凝只觉得猥琐,长仪眯眼时,她觉一股浓浓的压迫袭顶而来,从天灵盖打到脚底。
楚凝看出长仪眼中的探究了,道:“我记不得从前的事了,我就是想多了解公公,没有其他的意思。”
“了解我?”长仪起身,迈开长腿,走到了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是呀,了解公公,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就是想知道公公更多的一些事情而已,平日我还问陛下的事,梁太妃的事,还有其他人的事。”
长仪问道:“所以你就问李公公?”
楚凝道:“李公公他嘴巴不把门,谁知道他嘴巴看起来挺小的,但这么能漏东西呀,我就只是想多了解公公一点,没有其他的意思,我往后决不同李公公往来了。”
嘴巴里面的糖渐渐化开,甜味在嘴巴里面扩散开,可看着眼前披散着头发的太后,长仪的心情却算不上多好。
“娘娘,咱家倒喜欢你从前直来直去的。”
直来直去的,净说些找死的话吗?
楚凝撑在身后的手都快将被子揪坏了,长仪的视线堪比x光,叫他扫一眼,什么都魑魅魍魉都该现了原型,她挪开了视线,垂眸道:“我就是怕再说错了话,惹了公公伤心。”
她垂了脑袋,长仪只能见得她的发顶,她的黑黑的,因着刚睡醒还有些许的蓬松杂乱,顶端还打着个旋,看着纯善又无害。
长仪道:“我伤心与否,同娘娘何干?”
他的声音听着比平日低,带着些许的磁。
“有关系的,公公很忙,要辅佐陛下,还要操心朝堂上的事,我就是不想叫公公不高兴。”
啧,楚凝在想,她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当初拍领导的马屁时候怎么就死活拍不响呢。
果然人在生命受到危险的时候会激发无穷的潜力。
长仪又往嘴里塞了颗糖,那股烦躁还是压不下去。
她现在说谎面不改色,他在她的身上竟也寻不出端倪,他盯了楚凝许久,许久之后,觉得自己不该在这里听她说谎。
他看着楚凝,淡淡道:“那李公公说我坏话,娘娘觉得他该死吗。”
楚凝听到这话,猛地抬眼看向了长仪,就见长仪仍旧探究地看着她。
她知道,长仪提起“死”字,是真的会要人死。
可她沉默了许久,嘴唇张张合合,最后还是开口吐出“该死”二字。
长仪像是很满意她的回答,听到之后,嘴角笑意愈发明显,他从袋子里面又掏出了一颗糖,这回不是送入自己口中。
他的长指捏着小方糖,塞入了面前饱满红润的檀口之中,指尖不经意地擦碰到贝齿口舌,他看着却不甚在意,抽出手后,笑着问她:“娘娘,甜吗?”
楚凝被猝不及防塞了块糖,有些懵,再反应过来,糖已经在口中化开了。
就是很普通的白糖,只有甜味,没有其他多余的味道。
楚凝凭本能知道这糖是甜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当方糖在口舌中化开,她却觉得有些苦。
大概也知道她说完“该死”这两个字,李公公或许真就没命了。虽然也不是她的错,也知道那老不死的太监死了活该,但就是觉得这种滋味不太好受。
长仪和她那赛博老妈有异曲同工之妙,好好的糖,在他们的手上一过,就能从甜的变成了苦。
小的时候,每逢过年,爸妈会带着姐姐回镇上来看外婆,一年里面,他们能见面的次数也就是过年那几天。
妈妈从城里面带回了年货,摆在家里面的桌子上,楚凝看着桌子上的那些糖果,觉得很新奇,那个金色的小球球,她小时候还不知道叫什么,长大以后才知道叫费列罗,她很好奇小球球的味道,伸手想去拿,但被姐姐先抢走了。
一共三个小球球,楚凝再想拿,但姐姐一个都不给她剩,她还瞪她,说那是爸爸妈妈给她买的,她不许吃。
楚凝瘪了瘪嘴,没有和她抢,也没有和她吵架。
要是吵架,她也不占理啊,本来就是爸爸妈妈给她买的糖,她凭什么去抢嘛。
她伸手去拿了一个紫色包装,两头扎着蝴蝶结的糖。
她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甜的糖,吃进去嘴巴里面却是苦苦的。
妈妈从房间里面出来看到她在吃糖,便笑道:“小凝喜欢吃太妃糖啊,妈妈下次再给你买。”
那糖是苦的,她不喜欢吃。
偏偏母爱唯独在这种时候毫不吝啬,大方得要命,让小小的她收受得苦不堪言。
如今吃了长仪的糖,不知怎地,也是苦的,涩的,但楚凝还是硬着头皮道:“甜。”
她笑着看向长仪说:“公公的糖,自然是甜的。”
长仪从慈宁宫出来了,站在殿门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方才,这个地方擦过她的口舌,女子的檀唇,柔软无骨,就跟她那个人一样,没有一丝的硬度骨气。
他忽地觉得她那个人也挺有意思,至少比从前有趣多了。
长仪收回了视线,面上表情很快又恢复成了如常模样,抬步往乾清宫的方向去。
午时将过,未时的日光依旧夺目,光芒泼过乾清宫前的汉白玉台基,漫过殿前鎏金铜龟、铜鹤的脊背,攀上高耸的檐角,最后光线落进了殿内,被那面悬在殿中的正大光明巨匾稳稳接住。
小皇帝方也歇了中觉,起过身后就已经坐在桌案前读书。
听到宫人禀告长仪到来,他的手不受控制抖了抖,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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