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市台专题片、报纸纪实文双重出圈之后,安溪酒厂的热度就再也没降下去过。
一连几日,厂区里外都是一派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热闹得不像话。厂门口的大路小道上,拉货的拖拉机、人力板车、货运三轮车排成长队,一眼望不到头。周边乡镇、邻县市区的经销商,等不及销售科分批配货,索性亲自开车上门蹲货、抢货。明溪酿这瓶酒,是真真正正卖疯了。
尤其是体制工人、国企老职工这个群体,对这瓶酒有着极致的偏爱与共鸣。那篇《一个酒厂绝处逢生的故事》,不止是一篇宣传文稿,更像是一根精准戳中无数底层工人心弦的引线。谁没经历过厂子萧条、薪资拖欠的窘迫?谁没熬过盼复产、盼安稳、盼活路的日子?老百姓买的不只是一口酒水,是共情,是慰藉,是从绝境里熬出希望的认同感。人人都盼着风雨过后见天晴,而安溪酒厂的翻盘,刚好印证了这份期许。
这天午后,厂区依旧人声嘈杂、车来货往,尘土微微飞扬。一辆通体乌黑、漆面锃亮的小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厂区,稳稳滑行在喧闹的人群货车间。车子太新、太干净、太规整,通体气派,和周围满是烟火尘土的厂区环境,格格不入,一眼突兀。
一个正在搬酒箱的老工人眼尖,余光瞥见车头车牌,手上的动作瞬间僵住。他揉了揉眼睛,再三确认,心头猛地一跳,手里的纸箱差点脱手摔落在地。我的乖乖!前头一串零,尾号带二!这车牌,不用想都知道,绝对是市里顶级领导的座驾,来头大得吓人!
工人不敢耽搁,转身撒腿就往办公楼狂奔,鞋底踏得地面啪啪作响,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大喊,声音都劈了调:“叶组!叶组!快下来!来大领导了!厂里进小轿车了!车牌排场极大,看着就不是一般人!”
“砰”的一声,他一头撞开叶舟办公室的木门,扶着门框大口喘气,上气不接下气。
叶舟心里猛地一紧,屁股像装了弹簧,瞬间从座椅上弹起。能配这种车牌、敢悄无声息直进厂区的,绝不是县里、镇上的干部。他不敢多想,抬脚快步冲下楼。
刚跑下楼梯转角,黑色轿车稳稳停稳,车门推开,一名身着干净挺括白衬衫的年轻男人缓步下车,身姿挺拔、气质温润,自带机关高层的沉稳气场。正是市长秘书,贺晓斌!
叶舟心头砰砰狂跳,紧张之余,脚步半点不停,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他微微躬身,姿态放得谦逊诚恳,分寸恰到好处,挑不出半分毛病:“贺秘书您好!我是酒厂改革工作组副组长叶舟,欢迎领导莅临我厂视察指导工作!”
“不用这么拘谨,不用这么客气。”贺晓斌淡淡抬手摆手,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待人谦和,没有半点高层秘书的架子,“我是贺晓斌,受吕市长委托,专程过来看看安溪酒厂的实际情况。”
他抬眼打量身前的叶舟,年纪和自己相仿,年轻精干、眼神清亮,浑身透着踏实干事的利落劲儿,看着就让人顺眼:“你带我转转厂区,简单介绍一下改革和生产情况就好。”
叶舟此刻心里依旧紧绷。他任职至今,接触过的最高层级干部,不过是镇里几位主官。今天直接直面市长贴身秘书,等于一步跨进市级核心圈层,一时间难免有些局促,说话都微微发紧:“贺……贺秘书辛苦您了,那我带您四处看一看。”
一旁的魏国庆听见动静,早已快步赶来,默默站在侧边,悄悄帮叶舟分担压力。
贺晓斌心思细腻,一眼看穿他的局促,主动开口缓和气氛,语气温和随意:“不用紧张,咱们年纪相仿,不用讲太多客套规矩。我今天过来,一是实地看看厂子,二来也是下沉基层学习取经。”话音一转,他带着几分好奇问道:“对了,之前市报刊发的那篇酒厂纪实文章,写得很接地气、很打动人。执笔的同志在吗?我想认识一下,顺便一起逛逛。”
听到这话,叶舟心底的紧张瞬间散去大半,心绪彻底稳住,说话也恢复了从容条理。他分寸得当,不贪功、不推功、不独功,回话滴水不漏:“贺秘书,那篇文章的核心思路、故事框架,是我牵头构思的。不过具体素材打磨、文字撰稿、细节完善,都是我们销售科骨干、镇文化站的同志一起协作完成的,是集体的成果。您有什么想问的、想了解的,我可以如实汇报。”
“哦?原来是你牵头的?”贺晓斌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随即笑意更深,多了几分认可,“可以啊,思路很通透。那行,就你带我转转。”
“好!贺秘书这边请!”叶舟连忙侧身引路,路过魏国庆身侧时,飞快递了一个眼神。魏国庆心领神会,秒懂意思,悄悄后退两步,转身快步往镇政府方向跑去。市里一号首长的秘书亲临厂区,这么大的事,必须第一时间通报镇里主要领导,半点耽误不得。
两人一前一后,穿行在热火朝天的厂区里,机器轰鸣、酒香萦绕、工人忙碌,一派生机盎然。
贺晓斌边走边随意闲谈,看似随口发问,实则句句暗藏考察之意:“我看报道说,你们酒厂年前已经濒临彻底倒闭,是真的?”
“千真万确。”叶舟神色郑重,如实细说始末,分寸拿捏极致:“年前厂里彻底停摆,拖欠工人整整一年薪资,人心涣散、纠纷不断,工人多次聚集讨薪,厂子几乎彻底烂死。若非镇党委果断决策、牵头成立专项工作组驻厂接管,大刀阔斧整改,现在的安溪酒厂,早就彻底荒废了。”
依旧是优先归功上级,低调沉稳,不张扬个人功绩。
贺晓斌微微点头,继续追问:“你们工作组驻厂之后,核心都做了哪些整改动作?”
叶舟伸出三根手指,条理清晰、简明扼要,层层递进娓娓道来:“核心就三件事,治乱、改革、求生。第一,清查陈年旧账,整治遗留顽疾,处理蛀空厂子的失职人员,肃清内部风气;第二,打破旧有体制,推行全员竞聘上岗,能者上、庸者下,彻底破除大锅饭;第三,研发新品明溪酿,全域铺市、全力拓销,靠市场盘活厂子。”
逻辑清晰、落地务实,没有半句空话套话。贺晓斌眼底的赞许,愈发浓重。
“大刀阔斧改革,肯定一路坎坷。这几个月攻坚,应该遇到不少难处吧?”
“难,太难了。”叶舟面露苦笑,实话实说,不夸大、不诉苦、不邀功:“最难的就是没钱。刚接手的时候,账上空空如也,一分周转资金都没有。全靠镇政府出面担保,帮我们从信用社贷出六万救命资金,才勉强撑过最初的绝境。”稍作停顿,他话锋一转,面面俱到、上下周全:“后期县里也给了极大扶持,定点将县级招待用酒名额给到我们,给了我们极大的市场底气和官方背书,才让厂子一步步稳住局面、走出困境。”
先念镇里扶持,再谢县里支持,一碗水端得四平八稳,官场情商尽显。
贺晓斌静静听着,心里通透明晰。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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