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映月一肚子层层递进的质问、早已酝酿好的压迫话术,被叶舟这句“刚认亲没多久”硬生生堵回喉咙里,所有准备好的情绪、节奏、说辞瞬间全部作废。
她预想过无数种答案,以为叶舟是刻意藏底牌、留后手、暗自布局,唯独没料到会是这个缘由。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刚认亲没多久?”姜映月脸上的怒意瞬间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错愕与疑惑,紧绷的身体也悄然放松下来。
叶舟见状,心底悬着的大石稍稍落地。只要愿意听解释,就还有缓和的余地,最怕的就是先入为主、直接定罪、不给辩驳机会。
他无奈苦笑一声,语气诚恳坦荡,将所有原委和盘托出,没有半分隐瞒、没有丝毫修饰:“书记,事情的来龙去脉是这样的。我父亲离世得早,我年幼懵懂,很多家事记忆模糊。小姑年轻时远嫁振舟市,后来因为诸多家庭变故、年代原因,和家里彻底断了联系,一别就是数十年。”
“直到年前,我们才机缘巧合重新取得联系、正式认亲。此前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一位小姑,更不清楚小姑父是做什么的、有什么身份人脉。这次回乡团聚,也是我们断联几十年后的第一次正式相聚,小姑父的身份地位,我也是近期才彻底摸清。”
“说句实话,若是早知道有这层关系,我也不会一直藏着掖着。这纯粹是阴差阳错、世事弄人,绝非我刻意隐瞒、跟您玩心眼、留后手。”
叶舟言语朴实、态度真诚,眼神坦荡无伪,没有丝毫闪躲与狡辩。
姜映月全程凝神注视着他的神情、语气与肢体状态,仔细甄别真伪。看着叶舟眼底的无奈、坦荡与诚恳,她心里已然有了答案——这番话,句句属实,没有半分虚假。
她心底暗自复盘,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若是叶舟自幼就背靠杨明这等顶级人脉,又怎么会在安溪镇蹉跎八年,默默做着基层办事员,受尽冷眼、毫无出路?若是刻意藏拙,根本没必要隐忍这么多年。
这一刻,姜映月心底满是愧疚与尴尬。自己刚才不分青红皂白、兴师问罪的架势,着实太过冲动、太过小题大做了。人家实打实是刚认亲、不知情,自己却主观臆断,认定对方刻意隐瞒、暗藏私心。
“叶舟,是我不对。”姜映月坦然开口,主动示弱道歉,语气真诚,“是我太急躁、太冲动,没摸清原委就胡乱揣测你,委屈你了。”
堂堂镇党委书记,主动向下属致歉,这份格局与胸襟,实属难得。
叶舟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一贯的憨厚笑容,顺势给足对方台阶,周全得体:“书记您千万别这么说,您这是关心则乱。您一直倾力栽培我、处处护着我,正是因为看重我、把我当自己人,才会在意这些事、心生误会,我心里都懂,怎么会怪您。”
“而且我确实没找着合适的时机跟您汇报这件事,总不能无缘无故跑到您办公室,突兀的说自己新认了一门亲戚,实在太过唐突。这点是我考虑不周,您千万别放在心上。”
一番话滴水不漏、情理兼备,既化解了尴尬,又安抚了姜映月的情绪,同时拉近了彼此的关系,尽显高情商。
姜映月愣了愣,随即失笑摇头,心底的郁结、尴尬、失衡彻底烟消云散:“行啊叶舟,这嘴皮子是越来越利索了,越来越会说话了。”
她重新坐回办公桌后,办公室压抑的氛围彻底消散,重回轻松平和。只是此刻她的心态,已然悄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过往,她是掌控全局的上位者,叶舟是她亲手提拔、听从调度的下属、冲锋兵。
但此刻摸清所有原委后,她已然彻底改变了想法。叶舟有能力、有魄力、踏实肯干,如今又新增顶级人脉加持,绝非普通下属可比。与其继续当成手下拿捏调度,不如深度捆绑、强强联合。
姜映月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叮嘱,语气里已然带上了合作的郑重:“下不为例啊。以后不管有任何事、任何人脉资源,都不许再藏私、不许再瞒我。咱们齐心协力,一起把望川镇的工作做好、把事业做大。”
这句叮嘱,彻底敲定了两人全新的相处模式——不再是单纯的上下级,而是并肩同行、互利共赢的合伙人。
叶舟心思通透,瞬间听懂其中深意,当即郑重应声:“您放心,往后所有事,我绝不瞒您分毫。”
压在心头的巨石彻底落地,叶舟暗自庆幸。幸好误会解开及时,幸好姜映月明事理、懂分寸、不偏执。若是今日隔阂生根,往后他在望川镇的工作,必定寸步难行、处处受限。
同时他也暗自感慨,小姑父的人脉底蕴,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加深厚。仅仅是一层隐晦的亲戚关系,就能让姜映月这般家世优越、背靠大树的领导心态失衡,足以见得其分量之重。
但他也时刻警醒自己,人情是消耗品,越用越薄。再好的人脉,都不如自身实力过硬,小姑的帮扶是退路、是底气,绝非自己肆意依仗的资本,仕途之路,终究要靠自己脚踏实地稳步前行。
“材料我先留在这,我仔细琢磨打磨一遍,下午你再过来,咱们逐条讨论细化。”姜映月拿起桌上的申报材料,温和吩咐。
此刻她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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