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馆的房间不大,但干净暖和。窗户朝南,窗帘拉了一半,外面的灯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昏黄的光。叶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睡不着。宁蕙心已经洗漱完在旁边睡下了,呼吸均匀,偶尔翻一下身,被子窸窣响一声又安静下来。叶子安在隔壁房间,应该也睡着了,墙板很薄,能隐约听到隔壁没有动静。
他翻了个身,又躺了一会儿,还是坐了起来。轻手轻脚走到窗边,从外套内袋里掏出那本磨白封皮的笔记本,拧开床头灯,翻到最新一页。灯下的纸面泛着暖黄的光,他提笔落字,字迹不快,但每一笔都稳:
“振舟之行,该见的人都见了。罗辰波、刘学敏、文志宏——三位老师各有提点,罗老师说‘你缺的只是时间’,刘老师说‘经济基础决定一切’,文老师说‘你是我见过最懂成事的人’。这话听着重,但我接得住。”
他隔了一行,继续落笔:
“肖德文——开春后直通对接,不层层报备。这是此行最大收获。校地合作升级为顶层资源,不只限于农学院,是整个振舟大学层面的通道。”
“小姑父——给了郝诚民的渠道,药材试点的技术和销路有了依托。他只搭桥不代劳,路要我自己跑。这样最好。”
“姜国友——不表态不承诺,说了一句‘你做事稳,我放心’。观察期还没过,但松动了。”
“吴家——吴老爷子读完书读懂了人。吴志军递台阶,吴国友接住了。从‘领导’到‘叔’,不是空喊的称呼,是往后有事能开口的关系。”
他写完这几行,笔尖停在纸面上,又补了一句,字迹比前面几行都要笃定:
“药材试点,开春后第一件事。访郝诚民,定品种,选地块,签合同。年前跑的所有人情,年后都要落在事上。”
合上笔记本,他关掉台灯,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窗户外面是一片安静的夜色,振舟的冬夜和安溪老家没什么不同,一样的黑,一样的静。远处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一道细细的光,落在地板上,像一条窄窄的河。
他闭上眼。那句话在脑海里反复盘旋:“年前跑的所有人情,年后都要落在事上。”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宾馆楼下就有车等着了。叶舟一家简单吃过早饭,拎着不多的行李上了车,一路驶回安溪。两个小时的路程,宁蕙心在后座闭眼假寐,车窗外的田野和村庄一帧一帧往后退去,远山笼在薄薄的冬雾里,灰蒙蒙的轮廓层层叠叠。
叶子安靠着车窗,目光落在外面,手里什么也没拿。他看了一会儿不断倒退的田野,又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什么。车窗外的天光时明时暗,掠过他的侧脸,忽而亮一下,忽而暗下去,映出一张安静的脸。
叶舟坐在副驾驶,看着前方的路越来越熟悉。安溪镇的轮廓开始出现在远处,灰蒙蒙的冬雾里,镇口的牌坊已经能看清了。
车子停在家门口时,院门虚掩着,铁锁是旧式的挂锁,叶舟掏出钥匙拧开锁,推门进去。堂屋里有些冷清,父母过世后老宅无人常住,虽然年前托邻居帮忙扫过灰,但屋里还是透着一股久无人居的凉意。他和宁蕙心一起动手,把堂屋的炭火盆端出来,点上炭,火苗慢慢蹿起来,红色的光映在灰白的墙上,整间屋子渐渐有了温度。
宁蕙心跟着他进了院子,打量了一圈,又把带来的行李拎进里屋,顺手拍了拍床铺上的灰。叶子安拎着自己的小包,绕过院子里的水缸,熟门熟路地往自己房间走。房间还是他上次回来时的样子,床铺罩着旧床单防灰,桌上一本书翻到一半,窗台上的旧台灯落了薄薄一层灰。
叶舟站在堂屋门口,望着院子里灰白的天光。冬天的安溪和振舟不一样,振舟的冬天是热闹的、拥挤的、人情往来的;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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