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影婆娑间,似有一抹人影极快地一晃而过。
鹿韭眼神锐利,几乎在瞬间便察觉异样,身形一动,已如轻烟般悄无声息地钻入那片林木深处追去。
那树丛所处的位置,恰好能毫无遮拦地窥见方才水榭亭内发生的一切。
若真有人一直藏身其后,只怕方才关子尧那场闹剧,乃至亭内人之间的言语往来,都已尽落那人眼中。
明栀脚步微移,正欲过去查看,一道身影却适时拦在了她身前。
“明二小姐请留步。”
是那位探花郎。
他的声音温润依旧,却已不再是方才那种清冷疏离的语气,而是带着一丝恭敬,以及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从容。
明栀强压下心头被人打断的不快,停下脚步,却未应声,只以眼神示意他有何事。
云瑞对此刻凝滞紧绷的气氛恍若未觉,坦然开口:“不知可否请明二小姐借一步说话?”
恰在此时,鹿韭去而复返,身形轻巧地落回明栀身侧,对她极轻微地摇了摇头。
人,没追上。
明栀心头更沉,抬眸看向云瑞,语气平淡无波:“探花郎有何事?”
此刻,水榭周围因方才那场风波,原先吟咏赏玩的雅兴早已散去大半,宾客们三三两两,或低声交谈,或准备移步他处,已有不少人正朝着他们所在的这个方向走来。
云瑞目光扫过逐渐靠近的人群,将声音压得极低,仅容两人听闻:“在下想说之事,想来二小姐不会愿意被太多人听见。”
那话语虽轻,落在明栀耳中,却莫名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挑衅。
但她此刻心绪纷乱,既有对暗中窥视者的忌惮,又有对府内潜在危机的忧虑,实在无暇与他计较这点言语上的机锋。
“那便请探花郎等候,”她语气冷淡,“待我得空,自会寻你。”
说罢,不再给他开口的机会,径直转身,快步走向方才树影晃动的方向。
“小姐,”鹿韭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懊恼与凝重,“奴婢追过去时,人已不见踪影,未留下丝毫痕迹,那人……身法极快,且似乎精于隐匿,绝非寻常护院或仆役。”她见明栀脸色愈发沉冷,自己的眉头也不由自主地紧锁起来,“是个高手。”
主仆三人的脸色都难看起来,府中寿宴,竟有不明高手潜入窥伺,而她们却对其目的、来历一无所知。
若此人意图不轨,无论是行刺还是窃密,都如同将一柄利刃悬于头顶,令人寝食难安。
然而,还未等明栀从这突如其来的威胁中理出头绪,规划防范之策,便见钱嬷嬷的身影,正穿过月洞门,朝着她们的方向快步走来。
青棠见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起懊恼之色,凑近明栀耳边,声音急促而低微:“小姐……还有一事,奴婢方才未来得及禀报,这几日,老爷和夫人之间……似乎有些龃龉。”
这话,竟比方才那神秘高手的出现,更能搅动明栀的心绪。
“何时的事?”她的问话失了平素的沉稳,带着急促与惊疑。
在她记忆之中,父亲对母亲,向来是百依百顺,和颜悦色。即便母亲性情清冷,父亲也只会变着法子琢磨如何讨她欢心,断不会与母亲发生争执。
便是当年纳苏姨娘入门,也是母亲一力主张,父亲起初百般不愿,最终仍是顺着母亲心意妥协。她虽未解情爱滋味,却也深知父亲对母亲的情分极深极重。
这么多年,连纳妾这等事都能顺着母亲,又怎会因旁的事与母亲争吵?
“就在……大公子外出游学的消息传开之后。”青棠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脸上罕见地出现了无措的神情。
这几日她与鹿韭忙得脚不沾地,既要帮小姐处理府中寿宴庶务,又要暗中查探密信与前朝之事,见小姐亦是劳心费神,日夜难安,便想着能分担一些是一些,竟将此事耽搁了。
“为何不早说?!”明栀心头一紧,险些控制不住语气。但见钱嬷嬷已近在眼前,只得强行压下翻涌的思绪与即将出口的斥责。
难道……父亲已经对明远的身世,乃至她的身世,起了疑心?
明远的身世并不难查,父亲知晓的时间,未必会晚于她,否则又何以多年来对明远不闻不问,任其在府中自生自灭?
还是说,父亲或许根本不知晓她的真实来历,这一切都被母亲独自瞒下了?可母亲又为何要瞒着父亲?
或是因为她这个可能带来滔天祸患的“隐患”,才导致父母失和的吗?
......
无数疑问与猜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搅得她脑内一片混乱,本就因连番变故而紧绷的心弦几乎要断裂开来,脸色更是苍白了几分,透出一种近乎脆弱的无助。
青棠见她如此,心中悔恨交加,头垂得更低,眼眶已然泛红。
若非此刻钱嬷嬷将至,她几乎要当场跪下请罪,自己一时疏忽,极可能误了小姐的大事!
“奴婢……奴婢这就去查!”她声音微颤,小心翼翼地窥视着明栀的脸色,见其点了下头,才匆匆转身离去。
“鹿韭,”明栀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涩意,快速吩咐,“你去仔细核查今日所有进府之人,无论是递帖的宾客,还是随行的仆役,乃至送菜、杂役,一个都不要漏过,务必找出可疑之人!”
“可是……小姐身边不能没人……”鹿韭面露担忧,看了一眼已行至数步之外的钱嬷嬷。
“快去!”明栀的语气已然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急促。
鹿韭只得咬牙,担忧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快步朝另一个方向掠去。
就在她身影消失的下一秒,钱嬷嬷已行至面前,她脸上堆着惯常的笑容,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显得有些勉强:“小姐,夫人有些乏了,此刻正在西厢的院落歇息,她让老奴来请您过去说说话。”
明栀唇角牵动,试图扯出一个如常的笑容,却只觉脸颊僵硬,那笑容想必也难看得很。
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应道:“好,有劳嬷嬷带路。”
说罢,便随着钱嬷嬷,朝着西厢院的方向缓缓行去。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绵软无力的虚空中。
厢房内光线昏沉,钱嬷嬷行至门口便悄然驻足,无声退开,甚至回身轻轻合拢了门扉。
明栀心中疑窦顿生,但转念一想,许是母亲有极私密的话要嘱咐,这才屏退左右,她强自按下那丝不安,举步向内走去。
绕过一架紫檀木边座屏风,便见内室一角置着鎏金缠枝莲纹熏炉,炉中正袅袅吐着青烟。
那香气甜暖旖旎,丝丝缕缕,无孔不入,悄然渗入四肢百骸。
珠帘半卷,其后隐约端坐着一道身影,姿态板正,细看之下,甚至透着一股不自然的僵硬。
明栀初时并未觉出太大异样,只觉鼻端香气馥郁得有些过头。
她微微蹙眉,试着凝神,却发觉视线已开始模糊,脑中混沌一片。先前那点思虑,在这昏沉中被轻易抛却,取而代之的,是身体里泛起的陌生的燥热与酥软,让她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起初,她还能勉强骗自己,这熏香许是母亲日常调理安神所用,且自己连日操劳,倦怠之下有些不适也属正常。
可那迅速攀升的热度、逐渐不受控制的心跳,以及小腹处隐隐升腾的异样暖流,都在冰冷地昭示着一个事实。
那香有问题。
她被母亲设计了。
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困惑,随即是尖锐如锥的心痛。
她踉跄着转身,脚步虚浮得如同踩在云端。
明栀急切地扑向那扇刚刚合拢的门,指尖触及冰凉的门板,用力去拉,却只换来纹丝不动的沉重感。
门已从外头锁死。
一瞬间,酸涩的泪意猛地冲上眼眶,却被她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逼了回去。
不能哭,至少不能在此刻,在此地。
珠帘后的人影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动静,一阵细碎的琉璃珠碰撞声响起,清脆又带着某种催逼人心的韵律,听在已然神思恍惚的明栀耳中,不啻于恶魔的低语,诱哄着她放弃抵抗,沉沦于这荒唐的陷阱。
难言的燥热与无力感如潮水般袭来,她双腿一软,滑跪在地,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徒劳地用已使不上多少力气的手,软绵绵地拍打着。
珠帘被掀开,一个年轻男子仓促地走了出来。他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般情景,脸上混杂着紧张,还有一丝未及掩饰的……情动。
喉结上下滚动,他伸出双手,似乎想去搀扶,却又停在半空,进退维谷。
地上的女子却猛地抬起头,一双美眸因药力而氤氲着水汽,眼底深处却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她不知何时已抽出发间一支细长的银簪,紧紧握在手中,尖锐的簪尖直直对准了来人,手臂虽在细微颤抖,那姿态却分明在说,若敢上前一步,便同归于尽。
“明栀……表妹。”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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