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一刻,栖梧院内烛影摇红。
明栀刚刚抄毕最后一卷《地藏经》,腕骨微酸,搁下紫竹笔管。
墨痕未干的纸页在灯下泛着柔光,她却无心整理,只凝眸望向蘅芷院的方向,眸光沉沉如浸寒潭。
自那日后,母亲便锁死了院门,严令任何人不得踏入蘅芷院半步,连父亲亦被拒之门外。
她每日三次前往,次次只见朱门紧闭。
案头已叠了数册誊抄完毕的经卷,墨香暗浮,她净过手,将经页一一理齐,穿线装订,正要唤青棠同往,却见父亲身边的老仆福禄静候于门外阶下。
“福叔来了,”明栀缓步上前,唇边牵起浅笑,“可是父亲有何吩咐?”
福禄躬身立在石阶之下,闻声笑答:“也算不得急事,只是老爷心中惦念小姐,吩咐老奴传话,请小姐得空时往书房一见。”
明栀颔首,心下暗忖:父亲平日下朝后若无要事,常与同僚品茶垂纶,这几日却一反常态,归府便闭于书房不出。
朝堂之上,定是又起风波。
“父亲可用过晚膳了?”
“还未呢,小厨房一直温着菜,老爷却说手头事忙,让再等等,小姐去了,正好劝劝。”
明栀眉尖轻蹙,忧色染上眼角,“父亲总这般饮食不定,最伤脾胃,我且去厨房取几样开胃小菜,好歹哄他进些汤水。”
福禄闻言拭了拭眼角,连声感叹二小姐孝心至诚。
待福禄身影消失在院外,明栀方与青棠转身,仍朝蘅芷院行去。
“小姐不先去见老爷么?”青棠轻声问,却见明栀面色渐冷,便咽下了后半句。
“先看母亲。”语声清寒,已无方才谈及父亲时的温切。
她强迫自己心如铁石,胸中却似两军交战。
平心而论,父亲待她素来不薄,甚至比母亲更为细致周全。
可自从那日之后,往日父女间的舐犊之情竟似烟云消散,再难寻回。
这些时日,她反反复复咀嚼父母从前相处的细碎片段,唯确认一事:二人间的裂痕与对峙,绝非一朝一夕之故。
虽不知具体为何,但她断定,必是父亲伤了母亲。
思及此,眸中霜色愈浓,只是这冷意未持续片刻,便被蘅芷院门前面无表情的钱嬷嬷拦住了去路。
“夫人有令,二小姐不必再来了。”
明栀凝视着她,目光如刃,若非顾忌母亲,这腌臜老奴早已悄无声息地消失。
未等她开口,主屋门扉猛然打开,沈佩兰自内走出,容颜憔悴,一双柳眉紧蹙,竟透出几分凌厉煞气。
明栀直直望向母亲眼中,试图寻得一丝往昔温存,却终究落空。
那双眸子里除了厌弃,空无一物。
剜心之痛骤然蔓延四肢百骸,她喉头哽塞,半个字也吐不出。
母女对峙,不过短短数息,终究是明栀先承不住那冰刺般的目光,倏然移开视线。
朝局诡谲,暗处之人虎视眈眈,往后怕是再无宁日,或许连这般前来叩门的机会,也将难得。
她自青棠手中接过那叠装订齐整的《地藏经》,轻轻放入钱嬷嬷手中,而后拂衣跪下,朝门内郑重叩首。
“啪——”
重重阖门声击在耳畔,明栀抬首时,门前已无沈佩兰身影,唯有钱嬷嬷立在阶上,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她心头一哽,装作若无其事,依旧朝向紧闭的门扉,一次次俯身叩首。
额抵冷石,声声闷响荡在寂夜里。
待一切终了,再抬眼时,只觉天地昏朦。
偌大院落仿佛沉入冰窖,连月色都凝作霜白,无声地覆满她跪着的身形。
戌时三刻,明栀方提着红木食盒缓步至书房外。
室内,明伯山正伏于宽大的书案前,执笔疾书。
听得门响,他只略抬了抬眼,道了声“来了”,便又埋首于文牍之中。
案头两座银烛台燃得正亮,将他的身影投在满壁书册之上,一只青瓷茶壶搁在一旁,茶烟袅袅,清冽的香气丝丝沁入,驱散了几分室内的沉郁与倦意。
明栀悄无声息地放下食盒,敛裙端坐于一旁的绣墩上,静默相候。
不知过了多久,才闻得一声长叹,明伯山搁下笔,用力捏了捏眉心,再抬眼时,面上已带了疲惫的笑意:“等久了吧?爹爹这几日,实在是忙。”
明栀微笑摇头:“父亲操持偌大一个家,又处理朝中事务,女儿只恨自己力弱,不能为父亲分忧万一。”
话音落下,书房内复归寂静,唯余烛芯偶尔噼啪轻响。
良久,明伯山的声音里透出些许落寞:“女儿长大了,知道为爹爹分忧了。”语中似有无限忧伤。
明栀闻声抬眼,烛光下,蓦然发觉父亲额角已是霜白丛生,眼白泛着浑浊的血丝,那曾经挺直的背脊,如今也呈佝偻之态。
一股酸楚猛地冲上鼻尖,她心下一软,那句久违的称呼脱口而出:“爹爹……”
明伯山似被这一声触动,眼眶微红,话也多了起来,父女间那层无形的薄冰,仿佛悄然消融了几分。
见气氛和缓,明伯山一边用着女儿带来的清爽小菜与羹汤,一边状若闲聊般提起:“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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