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锦阁内,绸缎流光,衣袍琳琅。
札原正对着一件云纹直裰评头品足,他指尖掠过衣料,神情挑剔。
直至将铺中陈列的衣衫几乎挑剔了个遍,仍未有定夺之意。
一旁的掌柜躬着身子,赔笑介绍,额角已渗出细汗。
明栀本就微蹙的眉头锁得更紧,平素未见他多讲究穿戴,偏此刻摆起谱来。
但她心有挂碍,只得按下不耐,由他慢挑细选。
她踱步至一处僻静角落,驻足于一袭男子衣袍前,佯作细看。
此时,一个机灵的小伙计适时上前,眼神飞快向后堂一瞥,旋即扬声笑道:“小姐好眼光!这件是昨儿个才到的京中新样,洒蓝底绣青竹,料子是上好的杭绸,整个萧州镇独此一件呢!”
这市集位于萧州辖下镇甸,虽地界不大,却是南北商旅往来要冲,消息灵通。
云锦阁,正是她名下暗设的产业之一。
她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腰间玉佩,正思忖如何将札原暂且支开,便听身后响起那道带着几分阴柔磁性的嗓音:“你觉得我穿这个好看?”
札原已踱至身侧,垂眸端详那衣袍。
圆领,内衬素白,外罩的洒蓝直裰上,以群青色丝线绣着疏朗青竹,清逸中隐含傲骨。
他目光瞥过明栀身上那袭水青蓝竖领长衫,眼底笑意深了几分,也不待她回应,便指着那衣衫,语气欣然:“就这件罢。”
那伙计极伶俐,忙不迭附和:“公子风姿出众,这衣衫正合您气度!”说着便手脚利落地将衣袍取下。
明栀眼睫微不可察地一颤,正愁无由支开他,便顺势接话:“不若换下旧袍?也瞧瞧这衣衫是否合身。”
“那可不成。”札原双臂环胸,待瞧见明栀神色微变,才悠悠笑道:“旧袍子嘛,总有些舍不得,不过既然你想瞧我穿上新衣是何光景,依你便是。”
什么叫她想瞧!
见他拿了衣衫径自往隔出的试衣处走去,明栀压下心头那点无名火,暂不与他计较这口舌之争。
掌柜见状,适时上前,躬身引她往后堂去。
后堂帘内,候着一名肤色黝黑的少年。
他一头短发全数向后梳拢,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抱拳低声道:“属下黑朗,见过小姐,是刘妈妈遣来听用的暗卫小队头领。”
说到此,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露出爽朗白牙,“刘妈妈吩咐了,往后小队弟兄,全凭小姐差遣。”
明栀微怔,愣神间,黑朗已递过一枚乌沉沉的骨哨,续道:“小姐若遇险情,吹响此哨,属下等瞬息便至。”
他神色一正,“青棠姑娘已传过话,京中……一切如常。”
那便是札览那头尚无异常动作。
那夜刺杀并非他手笔,不知为何,她竟暗自松了口气,即便终有一日要对上,她所思所谋,也仅是折其羽翼,而非你死我活。
“鹿韭可有消息?”她轻叹,续问。
黑朗面色肃然:“鹿韭姑娘曾联络属下,命我等寻小姐踪迹,之后属下回信,便再无音讯。”
见明栀神色骤紧,他忙补充:“但鹿韭姑娘无恙,我们的人已跟上队伍,她许是为掩饰小姐行踪,暂不便联络,属下等亦不敢贸然接触,恐生变故。”
见黑朗一脸耿直憨厚,却先说了半晌闲篇,明栀无奈瞥他一眼,将骨哨收入袖中,正欲再交代几句,外间已传来札原刻意扬高的不满话语。
“偌大个铺子,就只这一件能入眼?莫不是瞧我等面生,欺瞒客商?”
明栀下意识蹙眉,迅速向黑朗递了个眼色,旋即转身,快步掀帘而出。
甫回前堂,便见札原已换上新袍,正沉着脸望来,“你方才去哪了?”语气平淡,却莫名透着几分迫人。
心中掠过一丝不豫。
她去何处,何须向他交代?但为免他起疑,面上只作淡然:“身上未带足银钱,去后堂立个凭据罢了。”
大户人家外出采买,若现银不足,确可立据画押,由商铺日后凭据至钱庄兑取。
不知札原信或不信,他面色却缓和许多,仿佛只为听她一个解释,无论真假。
“既已选妥,便走吧。”她语气透出些许不耐。
刘妈妈既将人手拨来,母亲身边便少了得力之人照应,青棠虽传讯无事,然路途遥远,消息迟滞,若真有变故,她总是最后知晓的那个。
“只买了一件……”札原似怕她不认,但话音未落,便被明栀截断。
“余下九件,日后自会补上,此处既无合意的,改日往别处再选便是。”
闻言,札原倒未再纠缠,只吩咐掌柜将他那件旧袍仔细包好。
二人并肩步出云锦阁,两道修长身影交叠于青石板路上,远远望去,衣袂微拂,步履相偕,倒真像一对璧人。
步出云锦阁,外头市声熙攘,日头已略偏西,明栀率先开口:“殿下,眼下该如何赶路?”
这个时辰,大队人马恐已抵达武陵驿,他们本就落后甚远,今日又被札原这般折腾半日,即便前方队伍再如何拖沓,只怕纵马也难追上了。
若行队先至绥阳而他们未到,必生事端。
她心中沉沉一坠,早知不该由着这废物太子任性胡来。
“前头似有家酒楼,用了膳再议不迟。”札原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腰间丝绦,缓缓摩挲,目光似无意间掠过明栀袖口隐约的轮廓。
那枚新得的骨哨,他侧过头,眸色渐深。
明栀强压下胸中憋闷,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语带淡讽:“殿下如今,是赖定我了?”
她摊开手,笑意冰凉:“商铺尚可赊欠,酒楼却无白食可吃,我如今手头已无银钱,殿下莫不是要拉着我去吃霸王膳?”
早知如此,方才在云锦阁就该一记手刀敲晕他,此人实在误事!若非巴郡大局需借他身份,她早已一走了之。
正思忖着如何处置这累赘,却见札原点了点头,面上竟浮起一层愧色:“都怪孤处境艰难,身无长物,拖累二小姐了。”
这话仿佛伤了他那点微末的自尊,面皮掠过一丝难堪,却又极快敛去,只默默站到她身侧,一副全凭她做主的模样。
明栀一噎,见他这副可怜情状,终是没再恶言相向,只道:“官道怕是赶不及了,我知道一条僻径,虽荒凉些,却是通往绥阳的近路。”
她心下自有盘算,即便途中有些不便,黑郎等人隐在暗处随行,安危应是无虞,如今最要紧的,是抢在众人之前抵达绥阳,是以顾不得那许多了。
至于会不会被札原察觉有人暗中跟随,她压根未多想,届时随意搪塞过去便是,以他那不甚灵光的脑子,想必也生不出疑心。
见他反常地安静下来,她也默然不语,引着他去了当铺,以头上几支钗环换了些散碎银两,买了些耐放的干粮,又用剩余的钱雇了辆破旧马车,便匆匆上路。
早料到此行必是落魄,明栀心中难免怨起札原。
纵是为掩人耳目,揪出幕后黑手,好歹也该带足钱粮,如今倒好,连去钱庄支取都不敢,若被有心人循迹查来,更是徒增麻烦。
不过,若真有了银钱,身边这位太子殿下,怕是又要心血来潮,整出些幺蛾子。
罢了。
再看札原,许是因着需依附于她,这一路倒是异常安静,未像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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