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衔落日,城门将闭。
路边的商贩渐渐歇了这一日的吆喝叫卖,行人亦步履匆匆开始忙着归家。城墙上,士兵正有序换班,城楼下,风尘仆仆想要入城的队伍则抓紧加快了行进的速度。
城门口,被分配至此的两名客曹官吏清闲半日,望着香炉里将要燃尽的线香,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开始整理案头上零星的几份士子名牒。
这里虽也是可供投牒报名的地方之一,但比起客曹衙署和原华书院外的门庭若市,明显要冷清萧条许多。严亭值的初衷是为赶来的外地学子行个方便,但收效甚微,这一日,来此投牒的多是些葛布粗服的寻常百姓。起初,他们或许还存有几分小隐隐于野的希冀,但在粗粗略过这些名牒上的字迹笔法之后,便知道这些人不过是报着尝试的心态来凑个热闹罢了。
在南昭,文化是财富,知识是金银,除了贵族子弟可以入读原华书院外,寻常人家想要聘一位汉学夫子,买一本汉学典籍,寻一册书法字帖,都不是那么简单的事。百姓求存谋生已是不易,又有几个南昭人会将那些救命的钱花在汉人的学问上呢?
“咱们这儿,怕是挑不出几个可以进复试的人,也罢,就当躲了三日清闲。”穿青色长衫的客曹小吏向同僚感叹道,既是开解他,也是宽慰自己,他随即从长案后站起身,抖了抖袖,预备叫身后几名差役一起上前帮忙收工。
“大人,请问此处……”
背后有清朗的声音传来,青衫小吏闻言回头,见来人虽是一脸风霜,眉目疲惫,但仍看得出原本亭亭秀秀的落拓身姿,朝他微微欠身后继续问完了未尽的话,“就是负责接洽协办宾居城百姓迁居王都事宜的地方吗?”
原来不是来报名的学子,青衫小吏掩下两分失望,摇头向他指路:“这里是投牒报名参加考校的地方,你从宾居城迁来王都,该去户曹衙署。”
来人似是疑惑一顿,继而虚心请教道:“请问大人,此处投的是何牒?考校的又是何事啊?”
从宾居城迁来,说明原本是磨先昭人。
青衫小吏顿生炫耀之心,朝着王宫的方向抱了抱臂,语含矜傲,“我南昭的新王后,原乃上朝公主,与大王成婚虽才几日,但已是心系百姓,广施恩德。王后打算择选几名南昭子弟,送他们去上朝入读太学,为此特设了三场考校择优而取。有意去上朝求学的,都可以投递名牒报名参与,名牒上则需写明包括祖上三代的家世来历,以及如今的汉学水平。”
南昭王与中原联姻,求娶到了来自上朝的和亲公主,此事早已传遍了西南藩夷。
若非如此,米阁洛也不会得到上朝支持,南昭王军也不会在剑南节度使的撑腰之下势如破竹,如此迅速地拿下了磨先昭。而若非磨先昭被南昭吞并,他们解家也不用离开盘踞了上百年的宾居城,迁来此地从头开始。
解隧静立原地,思绪万千。
解家本是磨先昭屹立百年的铸剑名家,但在世人眼里,擅奇技淫巧的匠人终究也只是在士农工商的阶层里,比走南闯北的商人略高一等罢了。南昭不比磨先昭,没有世代的守护信任,也未必能如先人般再造出一把削铁如泥的铎鞘献予南昭王,要想尽快在太和城立足,必须另辟蹊径,寻找新的机会。
他思来想去,回身望一眼身后的辎重和犊车,终于下定决心,复回过头来,再次向那两位身着官袍的大人恭敬揖礼:“王后广施恩德,万民感佩。小人也有意报名,敢问大人,可否借笔墨一用?”
青衫小吏咦一声,正欲开口,却被那位始终坐着的,身着绿色圆领袍的客曹官吏一声讥笑打断,先一步冷冷望着他说:“能去太学的名额有限,我南昭学子尚且选不过来,你一个磨先昭人,还想凑这个热闹?”
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绿袍官吏语含不善,解隧自然也不是那种一味忍让谦卑的性子,他顿时直起了背脊,不服道:“我等是奉王命迁居于此,大王有言,磨先昭人如今也是南昭的子民,为何选不得?”
绿袍官吏出身乌蛮望族张氏,向来自恃高人一等,轻飘飘地朝解隧身后探去一眼,哂笑反问:“奉王命?”又冷哼一声,“磨先昭的富户大族均已在月前随大王入住太和城,你拖家带口地姗姗来迟,分明本不在迁居之列。既是逐利而来,又何敢说自己是奉王命?”
解隧回以冷笑,亦是寸步不让,“大人此言差矣,大部队是随大王与王军先行在前不错,却也有不少老弱妇孺不堪车马劳顿,只能落于人后缓慢而行。小人家中有耄耋祖母,为侍奉祖母在侧,这才耽搁至今日方入王都。人之行,莫大于孝,小人无错,不该受大人此等侮辱质疑!”
青衫小吏在一旁听得冷汗连连,暗暗感慨真是年轻气盛不知轻重啊,陈家人哪里是好惹的?他挤眉弄眼忙朝人使着眼色劝他服软,而身旁的陈芪早已怒不可遏,周围慢慢聚集了围观的百姓,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当即就要着差役把人拿下,恰在此时,人群中响起一道清丽而不容忽视的声音——
“这位郎君,笔墨在此,可供借用。”
众人循声望去,人群中长身鹤立的,是一位温文尔雅的玉面郎君。
而方才还很嚣张的绿袍官吏见到来人,立刻从圈椅里起身,与青衫小吏皆朝其颔首见礼,“俞司籍。”
被称为俞司籍的那位郎君亦颔首回礼,又近前两步,道:“陈大人,世上已无磨先昭,无论是从宾居城迁来王都的百姓,抑或是仍居于宾居城的百姓,如今皆乃我南昭子民。王后与大王一心,自然不拘学子的来历与祖籍,此子侍奉陪伴耄耋祖母,可见是纯孝之人,不当拒之门外。”
她望一眼案上香炉里已然燃尽的线香,和煦一笑,“我知二位大人今日辛苦,定是见时辰已过,想劝这位学子明日再来报名,可他既然向学之心热切,何不通融片刻,给他个机会呢?”
两人虽是客曹正经的官吏,却也不得不给这位王后身边的女官几分薄面,况她有意递了台阶,陈芪便慢慢收敛怒容,平心静气道:“俞司籍言之有理,那便多允他一息时间吧。”
俞诗姻满意一笑,转首望向那一脸风霜的少年郎,“天地之性,人为贵。人之行,莫大于孝。郎君读过《孝经》?”
解隧虽不知此人是何身份,但也看得出来这一身男子锦袍下,应是个妙龄女郎,再观身侧的两名官吏亦对其彬彬有礼,答话时便不由添上了几分谨慎与谦逊。
“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人若不孝,何以立足于世?故小人学的第一本儒学经典,便是《孝经》。”
俞诗姻赞许地点点头,遂将笔墨奉上。
解隧立刻双手接过,只是没有长桌可以伏案,他犹豫了一霎,那青衫小吏便立刻让出了自己的位子,“这儿,小子,来这儿写吧。”
他望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