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晚吵架之后,林长焱和赵青阳一句话也没说过,除了班主任的课她坐在原位,其他时候都和周宸晨换了位置。
连着几天下来,周宸晨也发现了不对,戳着赵青阳的手臂问他:“你和林长焱吵架了?”
赵青阳埋头瞌睡,枕着手臂闷闷道:“又不是小学生,吵什么架。”
“哦……”她扒拉着书本上的明星贴纸,踌躇问:“下个月你是不是过生日了?我也是下个月过生日,咱俩星座一样呢。”
“……我不过生日。”
“那我要过呀。”
赵青阳半睁着眼偏头看她,考虑着要不要接这话茬,想想还是问:“那你要怎么过?”
她抿着嘴笑起来,仰头假装深思熟虑,深思不到三秒钟就给出了答案:“到时候叫上安琪她们一起去市里玩,你也一起来呗,我请你们吃蛋糕!”
“行,”他爽快应道:“到时候看吧,能来我就来。”
“为什么不能来呀?”
“要学习啊,我家就指望我一个考清华呢。”
她撅着嘴轻轻“嘁”了一声。
相比后头的清闲,坐到前面的林长焱这儿就热闹得多,上课要应付各科老师的提问不说,下课来问问题的人也陆陆续续没断过,藏在课本下的数独填了半天也没能填满。
胡媛媛拎着刚发下来的小测试卷,等前面的李霜问完了挤过去,看着林长焱收在桌角的满分颤抖道:“我的天菩萨,数学是怎么拿满分的,大夫你给我看看我还有救吗?”
“有救有救,语文拿满分才吓人吧,”林长焱被她逗笑,拿着铅笔在她的大题旁边开始标注,念念有词:“你想太复杂了,这种小测一般就是考单个知识点,综合题不会太多,这里你用等式的性质在两边同加同减,拆开括号就能组成一个新的等式,这样解起来快得多也不容易算错……”
等胡媛媛恍然大悟天花乱坠地夸完走人,旁边伸来一只手指着数独一上一下的两只格子:“这里是2,这里是6,没错吧?”
林长焱看向梁啸,又顺着他的指向想了想,没多久点点头,铅笔在格子里拐个弯,2没写完她便顿住笔尖,收手靠在椅背上:“嗯,我会考虑的。”
这次小测除了林长焱是满分,另一个满分是梁啸。
连着几次两人都并列第一,梁啸对她的态度也有了微妙的变化,不再总是问她问题,似乎单方面琢磨着两人正儿八经进入了竞争关系。
梁啸听她这么说,还以为自己没填对,戳在那儿就研究起来……有些杂志会在最后一页印些益智小游戏,他不时也会填着玩,自认为还是蛮有信心的。
林长焱也不赶他,任他自己琢磨,笔尖沙沙地填了几个格子,都绕开了他说的那两格,直到上课铃打响,梁啸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她才咂摸出自己强烈的好胜心。
以前在班上要应付的状况太多,随时冒出的恶意让她只把好胜心当成一种谋生手段,卸下了无时无刻的应激和疲倦,才发现这种“不甘人后”的感觉她并不讨厌,甚至是有些乐在其中的。
验算过后,她悄悄把2和6填进去,些微不满和不同于谋生的危机感浮上心头,她挺直脊背,打算这节课不再老生常谈地跟着复习,自己拆两套题摸摸逻辑。
有了参照系,自我的坐标也渐渐明晰起来,而一旦看清距离,就有了许多可完成的事,迷茫的泥沼也会远去。
她描着课本上的字母,愣怔良久,撕了张白纸涂涂写写。
英语课上,赵青阳照旧听半句猜半句地摸着口语过河,同时暗自祈祷千万不要点到他。桌底下破天荒传来一张叠好的小纸条。
他见鬼似的睨了眼林长焱不动声色的侧脸,偷偷展开纸条,里面用公式推理了一遍两人吵架的前因后果,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你说的有点道理,已受理】
赵青阳头一次见识这种怪招,盯着那堆符号脑回路绕着太平洋转了几圈,恍然大悟地笑出声。
然后迎来了两眼一黑的在线答题。
好容易熬到下课,赵青阳还没狠狠松口气,就被飞奔而来的刘兴义叫了出去。
林长焱刚要跟过去,便和李霜一起被冯老师叫到了讲台边。
“咋了哥,跑成这样?”
刘兴义气喘吁吁地扶墙:“夏帆现在在公安局,你车借我一下,估计……估计孟云出事了。”
“孟云?是老跟在夏帆后面的那姑娘吧,”他在裤兜里摸了摸,又回身小跑两步,拍着脑门回神道:“完了,我车送到安哥那儿修了,说是要换个发动机所以我一直没去取……”
“没事,那我去取。”刘兴义拍拍他的肩膀就要走,赵青阳眼疾手快地拽住他问:“要不我跟你一起,帆姐没事吧?”
“……她没事,”刘兴义想起夏帆在电话里的哭腔,心里也不好受,“你别去了,去了也是到处找人,警察那边都出动了。”
“帮我跟小焱说一声,谢了啊阳仔。”刘兴义没再多说,拎着书包消失在廊角。
赵青阳心里也七上八下的,看这样子,孟云应该是保不住了……他听刘兴义提起过去“流夜”找孟云的事,和彭华那帮毒贩子摊上关系,谁来都倒八辈子血霉。
原来那天孟云身上的味道是毒品吗?不是说那帮人都被抓进去了,那是谁要对孟云赶尽杀绝?难道还有同伙在泽定流窜……
“怎么了,我哥找你什么事?”林长焱走过来,把手里剩下的两张试卷发在桌上。
他把试卷对折,捏着折痕语气犹豫:“说是要去找人。”
“找谁啊?”
“你不认识……”
“哦……”
赵青阳扭头看了她一会儿,猛然起身,扯起挂在椅背上的书包向外跑去:“帮我请个假,就说我阑尾炎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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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大的桌面上放着夏帆的手机,黑掉的屏幕上,原本的裂痕宛如蛛丝缠绕,一点点将她勒得喘不过气。
留下的警员给她倒了杯热水,“别多想,已经派人出去找了,肯定能找到的……”
热水顺着喉管淌下,她僵硬地点点头,神情空白地坐在那儿,茫然远远大过恐惧。
一个小时前,她接到孟云失踪以来打来的第一个电话。
她悄悄松了口气,同时按照警察的嘱咐打开录音,呼啸风声尖锐地撞过电流,孟云絮叨般的声音掩在其中,什么都听不真切。
“小云?你在哪里?你现在在哪里?”夏帆不自禁地捂住电话问。
除了狂浪的风声,她什么都没听见。
她反复问了几次,孟云的声音夹着哭腔蓦然变大,带着几分歇斯底里哭诉道:“他们都不要我了!他们只要妹妹,没人想要我,我没有爸爸,没有妈妈,没有家,我什么都没有——”
“小云!你不要那么激动,你先听我说……”
“只有我是多余的,我就不该被生下来!他们生我的时候就该把我直接掐死!我什么都没有!!他们也不要我,他们只是看我贱,觉得好耍,他们都该死,我也该死,你让警察一定不能放过他们,他们都是坏人,他们都欺负我……”
电光石火间夏帆什么都听明白了,她腿软得走不动,扶着墙一点点跪下,近乎哀求道:“小云,我求你……不要做傻事,告诉我你在哪里?”
阳光折射出金橙相间的光束,洁白自由的云浪在天边翻涌,孟云脱掉了厚厚的外套,周身浸在明净的风里。
“帆姐,谢谢你对我好,只有你会替我难过,”她抹掉眼泪,跨过冰冷的柱形栏杆,决定彻头彻尾地自私一回:“你不用太为我难过,也不要……不要忘掉我。”
下课铃骤然响起,夏帆捧着挂断的电话失声呐喊,仿佛一出形象欠佳的默剧。
等她坐着警车来到警局时,震耳欲聋的下课铃仍在耳边鸣响,她不得不频频揉着耳郭,才能听清警察的问话。
孟云的录音放了一遍又一遍,后来连警察也不忍,表示都已记录下来,不必再放了。
内线座机叮铃铃炸响,她虎口一紧,凉下的水漫出杯口打湿她的衣袖,警察接起电话应声不断,悄悄拿眼角瞟她。
“怎么样?找到了吗?”她紧巴巴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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