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冷风和落雪声,山顶像死了人般的寂静。
江清许看裴彻的视线一点点变得茫然。
他直视裴彻,试图在他的脸上捕捉到一点不同寻常的情绪,可是什么都没有,他依旧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远远地站在哪,垂眸蔑视,像是在对待蝼蚁。
似乎是没听见江清许有什么动静,他更是懒得多说,转身往前走。
江清许看着他的背影,眼珠被冰冷的雪花刺痛才回过神。
怎么回事?
裴彻忘记他了?
他被冷的眼皮一颤,眨了眨眼,双膝跪在雪地里,逼出了零星的眼泪。
他伸手轻轻擦了擦,神情迷茫。
但很快,他的腰部便被缠上了玄铁锁,狠狠地拽向了前方,对方力气无比粗暴,丝毫没有手软,江清许猛然一撞,整个人跪趴在雪地里。
“叫你跟上,耳聋了么?”裴彻根本没有耐心。
江清许被撞的小腿隐隐作痛,他抬起眼睫,直视裴彻。
对方那双眼睛眼球尚在,瞳珠深黑,但唯独……唯独没有一丝倒影,什么都没有,像是烛光彻底被吹灭了,只剩无边暗色。
江清许的心仿若狠狠一撞,他脑中生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他屏息,声音微颤:“尊长,我好看么?”
裴彻拽着他往前走,轻蔑开口:“丑。”
“尊长都没有仔细看,怎么能说我丑?”
江清许站起身跟在他身边,竟伸手去扯他的衣摆。
自裴彻成为仙尊以后,还从未见过如此不知死活的人,不理解的瞬间,他还真被扯过身来了。
江清许掰他的小臂,声音急切:“你再仔细看看。”
裴彻脸上的表情极其古怪,他沉默了三秒。
紧接着他那青筋微凸的手顷刻便掐住了江清许易折的脖颈,将他提起到脸前,面色阴沉无比。
“你在找死么?”
江清许顶着窒息感,他被掐的双脚离地,仍旧没有一丝悔改的样子,只艰难地从嗓音挤出几个字,“你……看啊!”
“你看看我!”
他气势很足,甚至有种强势的命令意味,一时分不清谁才是阶下囚。
裴彻:“……”
他没出声,依旧冷冷地攥着他,感觉到对方在他手里的气息越来越虚弱,可依旧倔强无比,才微微皱眉,将江清许一把甩开。
接着,寂静的雪山传来铺天盖地的咳嗽声。
江清许身体向前挪动,在雪地里拖出了一道长长的痕迹,他细白的手指抓住了裴彻的衣角,仍旧在不管不顾地问,声音干哑。
“你看见了吗?”
裴彻:“……”
他没想到江清许会这么难缠。
他眉头微皱,从未如此后悔,从手里凝聚了一张面具,按在了对方的脸上。
裴彻脸上闪过一丝厌烦,“我就当没看见过你。”
他松开手,冷声:“再多说一句,立刻杀了你。”
江清许一愣,许久都没说话,似乎消停了下来。
裴彻已经被他耗尽了耐心,用锁链圈住他的腰,继续面无表情的往前走。
风雪中,江清许微微抬起眼睫,对方的背影孤绝,记忆里,少年裴彻是很怕黑的。
刚认识时,小裴彻不愿意靠近江清许,只在很远的地方看着他,只有到了晚上,裴彻才会亦步亦趋的靠近他所在的光源。
当光在那双漆黑的瞳孔里燃烧跳跃,他才会松懈下来,沉入睡眠。
江清许明白他为什么怕黑,当初他第一次见到裴彻时,便是少年在漆黑的地下洞府里足足被困了大半年。
他没有法力破不开洞穴结界,没有吃的,只能依靠吃老鼠和蝙蝠度日,还有一日一日飘下来的被屠门的季家众人的尸臭,以及那些久久不愿离去的鬼魂执念。
每到夜里,便撕扯着要拖着他一起下地狱。
裴彻醒着,而和他同时留下的季怀安却是沉睡,避免了一场浩劫。
于是之后每次江清许都会在他睡觉的时候燃一盏灯。
哪怕是在他们逃亡的时候。
那时江清许扯了自己的衣袍,用最后一点灵力给他生了一堆不会熄灭的火,寒风凛冽,他身姿单薄,抬手给裴彻递过去食物和水,撞见他眼底的光。
被火苗映照的,热烈的光。
少年说:“这种情况下,你不用生火。”
江清许“嗯?”了一声,他明白少年那份善意的,自责的退让。
片刻后他歪头笑了笑,“只是生了火,能看见你,我会更安心。”
他盯着少年的眼睛看了一会,道:“你看,你的眼睛很漂亮。”
当时少年裴彻望了他很久,“你要挖了我的眼睛吗?”
江清许一愣,将手收回,静默几秒后屈指在少年脑门上弹了一下。
“我挖你的眼睛干什么?”
他无奈轻叹,用开玩笑的语气戳了戳少年的脑门,低头笑语,“小彻,你怎么把人想得那么坏啊。”
他认真地,温和地和他说。
“我只是想看看你而已。”
少年长睫微颤,仓促躲开他亲密的靠近,后退了好几步,又盯着面前的火堆不说话了,只那双眼睛中散开点点炙热的火星,如浪如潮。
可现在……对方异常生动的眼眸居然没有了一丝一毫的神彩。
经过试探,江清许几乎可以确信。
裴彻现在眼睛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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