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在入夜时分骤然猛烈起来。
狂风卷着鹅毛般的雪片,如同发了狂的白色巨兽,在晋中平原上咆哮肆虐。天地间一片混沌,目力所及不过数丈。官道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早已辨不清轮廓,只余下两道被沉重车轮和马蹄艰难碾出的、迅速又被新雪掩埋的辙印。
赵家庄,这个清漳河畔的村落,在狂风暴雪的蹂躏下,死寂得如同坟场。低矮破败的土坯茅屋零星散落在覆满厚雪的山坡下,大多门窗紧闭,透不出一丝光亮。只有几处残破的窗洞里,隐约可见微弱的、颤抖的油灯豆火,如同濒死者绝望的眼睛。村口那株虬枝盘结的老槐树,挂满了冰棱,在狂风中发出凄厉的呜咽。
就在这死寂的雪夜荒村之外,一片肃杀之气却如同无形的屏障,硬生生在风雪中撑开了一方凝固的空间。
羽林卫沉默如铁铸的雕像,在深可及膝的积雪中钉立。玄底金纹的“黜陟”大旗被狂风撕扯得猎猎作响,却依旧顽强地高擎在队伍最前方。节钺的锋刃在风雪中闪烁着冰冷的寒芒。宽大的玄色安车如同沉默的堡垒,停在村口一片相对开阔的雪地上。车旁,十数名玄鳞卫的身影如同融入风雪的鬼魅,气息内敛到了极致,唯有鹰隼般的目光穿透雪幕,警惕地扫视着村庄和远处那座如同巨兽般蛰伏在黑暗中的赵氏坞堡。
安车车厢内,暖意被紫铜炭盆顽强地维持着。松木清香与墨香交织。冯诞已换上了那件银狐滚边的玄色大氅,更显身姿挺拔,面容在跳跃的炭火映照下,沉静如水,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如同淬炼过的寒星。
他端坐软榻,面前矮几上摊开的,不再是太原郡的舆图,而是几份墨迹尚新的供状和一份字迹潦草、却带着血泪控诉的万民书。主簿周文垂手侍立在一旁,脸色凝重。
“……李老栓,赵家庄人,原有祖田三十亩,临清漳河畔,乃上等水田。太和十三年春,郡守王珪姻亲、好强赵德彰,欲强占其田,扩建别院。李老栓不从,赵德彰遂勾结县尉,诬陷其子李柱儿盗抢赵家财物,锁拿入太原郡狱。三日后,李柱儿‘暴毙’狱中。李老栓之女李二丫,年方十四,被赵府家丁强行掳走,至今下落不明。李老栓击鼓鸣冤,反被杖责三十,赶出府衙,田产尽数被夺……”周文的声音低沉,复述着供状上的内容。
“万民书上联名画押者,赵家庄、李堡、王村等清漳河畔七村百姓,共计一百三十七户。皆控诉赵德彰及其爪牙,依仗郡守王珪之势,强占民田,逼死民命,掳掠民女,贿赂官吏,致使冤狱丛生,民不聊生……”
冯诞的目光落在那些指印上。粗糙、扭曲,带着长期劳作的皲裂痕迹,有些指印旁甚至晕开暗红的印记,不知是冻疮破裂的血,还是按押时咬破指尖的赤诚。每一个指印,都代表着一个被碾碎的家庭,一段被践踏的冤屈。
“赵德彰现在何处?”冯诞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车厢内的温度仿佛又低了几度。
“据暗哨回报,就在庄内赵氏主宅。他听闻大人仪仗直抵村口,惊惧之下,已紧闭坞堡大门,堡墙上增派了护院家丁,持弓带刀,戒备森严。”周文答道,眼中带着忧虑,“大人,赵家坞堡墙高沟深,易守难攻。且其家丁护院多是亡命之徒,又恐……”
“恐狗急跳墙,伤及无辜?”冯诞替他说完,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站起身,玄色大氅的衣摆拂过矮几。腰间那柄古朴的破岳刀,随着他的动作,在氅衣下显露出一抹幽沉的寒光。“本官持节钺,代天巡狩,纠劾不法。若连一个鱼肉乡里的豪强都拿不下,何谈肃清北道?”
他掀开车帘。凛冽的风雪混合着刺骨的寒意,如同冰刀般瞬间灌入车厢。冯诞却恍若未觉,一步踏出安车,稳稳地踩在深及脚踝的积雪中。
风雪扑面,大氅的银狐滚边在狂风中剧烈翻飞。冯诞的身影在雪夜中显得异常挺拔孤绝。羽林卫和玄鳞卫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如同等待出鞘的利刃。
“燕七!”冯诞的声音穿透风雪,清晰冷冽。
如同鬼魅般,燕七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冯诞身侧半步之处,风雪似乎都绕开了他。“大人。”
“点二十名玄鳞卫,随本官入庄。”冯诞的目光越过死寂的村落,投向远处黑暗中那座如同巨兽般盘踞的坞堡轮廓,那两点血红的龙睛仿佛在怀中无声跳动,“持令,叫开赵氏坞堡大门。告诉赵德彰,本官就在他这赵家庄祠堂,等他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不到……”冯诞的声音顿了顿,在呼啸的风雪中,字字如冰珠砸落,“本官便拆了他这坞堡的门楼,进去拿人!”
“遵令!”燕七眼中精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接过冯诞递出的那面黝黑冰冷、镶嵌着血红龙睛的令牌,转身如一道融入风雪的青烟,带着几名玄鳞卫精锐,瞬间消失在茫茫雪夜之中。
“周主簿,”冯诞转向紧随其后的周文,“你去村中召集村中尚有胆气的青壮,带上锣鼓火把,随本官去祠堂。”
“是,大人!”周文精神一振,立刻领命而去。
冯诞不再多言,迈开步伐,顶着凛冽的风雪,朝着赵家庄深处那片死寂的黑暗走去。雨过天青的袍角在风雪中翻卷,玄色大氅如同展开的英译。破岳刀冰冷的刀鞘紧贴着他的腿侧,传递着沉雄的力量。
羽林卫沉默地分出一队,手持火把,如同移动的火龙,紧紧护卫在冯诞身后。跳跃的火光撕开浓重的黑暗与风雪,映照着道路两旁破败的茅屋和紧闭的门窗。火光所及之处,那些紧闭的窗洞后,似乎有无数双惊恐又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希冀的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这支突然闯入死地的队伍。
赵家庄祠堂,位于村落中央,是一座相对高大些的青砖瓦房,但也早已破败不堪。门楣上的匾额字迹模糊,朱漆剥落。厚重的木门紧闭着,上面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巨大铁锁。
“砸开。”冯诞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