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胖仆妇见苏阿玉没有什么反应,既没有皱眉,也没有流泪,更没有情绪崩溃,觉得说得不够过瘾。
她再次望了望门内,燕存意还是木然的,这个仆妇便又思索出了新的说法,说道,“姑娘与公子身份云泥之别,以后就各自珍重吧。”
“云泥之别?”,这个词仿佛戳到了苏阿玉的痛处,她皱起了眉,缓缓地抬起了头,狠狠地盯了仆妇,盯得她突然打了一个寒战。
苏阿玉利刃似的目光最后停留在了燕存意的脸上,“是这样吗,燕存意?”
燕存意被她突然转变的眼神震了一下,但他仍未出声。
“那就是默认了?”苏阿玉眉眼间的戾气已然压制不住,眼里也蓄了泪水。燕存意和尚旭辉都从来不曾见过她如此澎湃的情绪,被惊得呆住了。
苏阿玉转身,不疾不徐地向旁边走去,只见她抓起一把庭院花盆里的泥块和石子,趁着大家还在疑惑,使着大力地朝那胖仆妇打去,胖仆妇哪里料到她来这一招,手忙脚乱地捂脸躲闪。
那未曾发言的瘦仆妇见状,便上前指着手开口骂道,“好一个不知哪里来的乡野村妇,有娘生没娘养的蠢货,竟敢跑到国公府如此撒野,看我今天不收拾你这个下贱胚子,淫/娃荡......哎哟,我的眼睛!”
苏阿玉哪管那么多,又捡了更多的土块石子,一边哭一边朝她们打去,站在门内的燕存意也不能幸免。
瘦仆妇正还要说更多的污言秽语,被燕存意喝止,“够了!”
仆妇住了嘴,苏阿玉可没有住手,一大块干泥土不偏不倚地砸到了燕存意的脸上,他闭上了眼睛。
尚旭辉拉住了苏阿玉。苏阿玉满手泥土,又涕泪满面,灰头土脸,披头散发,看起来跟逃难的乞丐有的一比。
燕存意说道,“都回去吧!”,便转身关上了房门。
苏阿玉不解气,又扔了一块石头,乓地一声砸在了门上,又叫道,“燕存意,你这个狗东西!”
燕存意关门后,仿佛周身的力气被抽走,说道,“都按你说的做了,你满意了吧?”
门后蒙面的刺客从阴影里走出来,收起了抵着燕存意腰身的刀,说道,“真是精彩的一出好戏呀。她还挺能撒泼的,不是吗?”
燕存意自顾自地说道,“回去给谢天玉带句话,她本不必如此,这样的伎俩只会让她自降身份。”
蒙面人冷笑一声,道,“我是在救你呢,小燕公子。听说因为婚约之事,小燕公子还受了家法。今日若不是我,国公定不会放过你,至于那个姑娘,都不敢想她还有没有命见到明天的太阳。”
蒙面人说罢朝院子里看了一眼,见苏阿玉她们已经走了,便推门出去,留下一脸惊愕的燕存意。
确实,作为国公府唯一的儿子,肩负着光耀门楣的重任,人品贵重的燕存意不可能是自由的。
那两位仆妇领了蒙面人的赏,笑盈盈地捂着打肿的头脸走了。蒙面人便也大摇大摆地从燕府别馆离开。
燕存意从衣袖里掏出了那块精心挑选的玉,叹了一口气,放进了匣子里锁了起来。今日他本来想跟苏阿玉好好说和她在一起时曾是多么地开心,无论是做朋友还是什么。
都怪那该死的刺客带着妇人突然闯了进来,这下好了,这辈子都别想让她原谅自己了。
在回去的马车上,苏阿玉的心碎成了千万片,她一边对自己说,“不可以哭,不可以哭”,一边却是止不住,抽得快要背过气去。尚旭辉只能握着她的手,拍着她的背安慰她。
今日的情形,无论是燕存意还是苏阿玉,都出乎她的意料,她感觉似乎从未真正认识她最好的两个朋友。
而苏阿玉,她本以为遇到燕存意自己就快要被治愈,她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自己的心,可谁想这迎来的还是狠狠的一刀。
他燕存意当然不会说出那样不堪的话,但他就放任他的下人这般羞辱她,说她高攀,是乡野村妇,说她是泥。是,她是身份低微,上不得台面,可是当初做朋友的时候,又是谁说过他不在意她来自哪里?是谁说要罩着她?是谁说要对她与尚旭辉一样?
倘若今日是尚旭辉站在被骂的位置,他能容忍这一切发生吗?
苏阿玉终于哭也哭够了,气也气够了。回家后。她找到了无所事事的莫小兰,开口说道,“我跟你去白马城。”
莫小兰未料她转变如此之快,有点慌乱地回答,“真……真的?”
“不过要在中秋之后,我早就和旭辉小姐约好了和她去看灯会。”
莫小兰欣喜万分,赶紧给白马城写了信。苏阿玉也跟尚旭辉说了自己中秋后就要去白马城的决定。
尚旭辉固然舍不得她,但发生了大闹燕府别馆的事,她是知道苏阿玉伤了心,换个地方转换心情总是好的,便没有阻拦,还说以后要去白马城找她,反正两地也没有多远,几天路程就到了。
既如此,尚旭辉便对苏阿玉那个做了城主的哥哥好奇起来了,让苏阿玉给她说说她哥哥是个怎样的人。
尚旭辉知道苏阿玉来自乡下,既然她哥哥能当上闻名天下白马城的城主,他必不是简单的人物。
“哼,城主。”苏阿玉语气充满了鄙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这个城主是怎么当上的。”
不过她又语气一转,对尚旭辉说道,“苏明轩小时候确实对我挺好的。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在国公府发狂吗?”
“不是因为她们说了好多羞辱的话吗?”
“也不全是,只是她们让我想起了不好的记忆。”
于是苏阿玉便给她讲起来自己小时候的事。她自小在千川郡下,一个叫苏家村的偏远乡村长大,父母都是村里的佃农,很是穷苦。虽有父母,但村里人总是传言说她是捡来的。她的父母对她也不好,总是偏心后面的一个妹妹和弟弟。
她从小就要干很多很多的活,要去地里刨红薯和芋头,再背回来。收红薯的时候天气很冷了,她的一双小手总是皲裂又沾满了泥,指甲盖里的泥永远也洗不干净。
村子里其他的女孩都不用去扒泥,她们干的活多是家里的。因为她很脏,所以也没有人和她玩。除了苏明轩。
苏明轩比她大几岁,还去上学堂,每天都是干干净净的。他总是在她回家的路上等着她,有时候塞给她一个果子,有时候是馍。
她对自己的脏手很是羞愧,但是苏明轩不在意,他拉过来她的手,把东西放在她的手里,还叫她在路上就吃掉,不要让弟弟妹妹看到。
那时候只有苏明轩对她好,还在她脏兮兮的手上教她写她的名字。
苏明轩对她说,能识字是世界上最要紧的本领。她也不知道苏明轩为什么就对她那样好,可能他是一个特别善良的人吧,于是她就全心全意地相信着他。
“那老婆子说我是泥,对,我就是泥里滚出来的无赖泼皮,我就让他们看看一滩烂泥能烂到什么程度,哈哈哈。”苏阿玉解气地笑出了声。
谁不想做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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