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翊跟着仆从穿过几道回廊,周遭渐渐安静下来,烟火与人声都被抛在了身后。
走在前头的仆从忽然捂住颈侧,身体晃了晃,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他张嘴想喊,喉间刚逸出一点声音,萧承翊已一步上前捂住他的嘴,朝他颈后一击。那仆从便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萧承翊摘下面具,他在黑暗中站定,声音带着冷意:“出来吧。玄甲军没有缩头乌龟。”
寂静了片刻,尚游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单膝跪地,垂下头:“属下无能,任凭王爷处置。”
萧承翊没有接话,只问:“江刃可是跟着王妃?你们可对过暗号?”
“是!属下不敢大意,若出了岔子,我们以三短一长的笛声互通消息,即刻会合。眼下一切安好。”
萧承翊声线这才缓和些,“想我怎么处置?真把你们切了不成?”
尚游背脊一凉,忙将事情一五一十道来,王妃如何设局将他们引去养颐堂,如何趁他们不备摆了一桌九宫格火锅,他们又如何一时大意,在毫无知觉中被送进了国公府。
说到此处,尚游又是惭愧,又有点委屈,“属下疏忽,实是料不到王妃竟敢行如此冒险之事,还会对我们使计。”
而且还是连环计,到现在他都没弄明白,自己究竟是尝了那九宫格的哪一个格子才着了道。
萧承翊认真听完,半晌没有说话。
他一直觉得夏若初胆子小,可她却敢混进国公府来。若说她鲁莽,她又能在百忙之中不忘带上近卫,近卫不肯顺从她,她就连蒙带骗地把人弄进来保护自己。
只是没想到会一头撞进他怀里。
被识破的时候,她就像只被堵住退路的小兔子,只能乖乖地缩着。
他想着想着,忍不住笑了一下。
至于温淮璋,以为戴上面具就能掩饰身份?
就那拙劣的演技,连普通玄甲军都骗不过,何况是他。但凡他见过并留意的人,身形与特征从来过目不忘。
气死了才好,往后也不要再出来碍眼了。
黑暗之中,尚游只见肃王露出极为少见的笑容,仿佛浑然忘了身处险境,仰头望着月色,心情甚好的样子。
刚停了片刻,又忍不住笑了一声。
尚游心下纳罕,却不敢点破,不过心中那股紧张劲儿倒是消减了。他赶紧禀报:“王妃所料不差,这府中确实囚禁了一屋女子。”
萧承翊顿时敛了笑意,正色看他。
“那些女子是近一个月前被招进府中的歌姬舞姬,昨日便开始被关押,不许再出来了。”尚游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说来也怪,宴席都快结束了,那边也没什么动静,仿佛只是把人关着便罢了。”
萧承翊沉吟片刻,想起了什么,从衣摆下取出那副面具。夜色中,面具上的兽纹隐隐泛着淡金色的光。
他眼睛微微眯起:“因为他们改了主意,先提前动手了。”
尚游一听这话,再看那面具上的纹路,略一思索便明白了。玄甲军夜间伪装作战时,偶尔也会用类似的法子来区分敌我。
显然,这府中已经预先埋伏了杀手。
他当即道:“那王爷不可再独自行动!”
萧承翊随手将面具丢入花丛中,语气淡淡的:“怕什么。那个人已经露了面,左右总有一战。”
他面上浮起一丝笑意,那笑里带着嗜血的亢奋和好战的期待。
比起虚虚实实的潜伏刺探,他最喜欢的就是白刃相见,直接杀个痛快淋漓。
赵时安是逃不掉了,但以药物惑人、逼良为娼,等于又添了一重罪名。那小姑娘倒是给他带来了意外的收获。
他吩咐尚游:“与江刃一同保护好王妃,其他一概不用理会。我这边有关朔照应。”
“是。”尚游领命,又道,“属下查到被囚女子后,已依王妃之命放出了火信。”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救兵应当不久便到了。”
萧承翊微微动容:“从哪里搬的救兵?”
“王妃说是……太后。”
此言一出,萧承翊险些没压住音量:“谁?”
尚游只能沉默以对。
别说王爷不信,他自己也是不信的,不过是依着吩咐照做。太后在宫中主持宫宴,怎会可能出现在这里救人?
不过,便是没人来也无妨。看肃王从容的神情,便知他早已有所安排,必定万无一失。
荣国公府又能如何?
肃王带着玄甲军精锐,连凶险的敌营都摸进去过,岂会惧怕一帮花拳绣腿的府兵。
尚游领命离去。
萧承翊独自踱步,一路上赏月看花,走到哪儿算哪儿,神情闲适得如同在自家后花园。
他不急着寻赵时安的下落,反正那些人自己会按捺不住找上他。
转过一道月洞门,忽然一阵香风扑面,有人从暗处闪了出来,直直拦在他面前。
“肃王哥哥!”
萧承翊微微皱眉,还未开口,赵姝已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唇边“嘘”了声。
“肃王哥哥别出声。我父亲……他们要杀你!”
萧承翊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她,目光里不带什么情绪,等她继续说下去。
面对这个完全摸不着心思的男人,赵姝不敢太过造次,只急切地朝他招手:“你快跟我来,我与你细说。”
萧承翊站着不动。
赵姝面露焦急,“快跟我来呀!父亲若发现我找你说这些,我也是要死的。”她像是下了决心,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还有你母亲的事,你不想知道吗?”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便走。
一层阴翳缓缓覆上萧承翊的眼底,他顿了片刻,抬脚跟了上去。
赵姝带着他穿过几道回廊,拐进一处幽静的院落。还未进门,便觉一股暖香扑面而来。
透过半掩的院门,便见屋内烛火摇曳,隔着纱帘望去,隐约可见妆台上摆着胭脂水粉,屏风透影,床帐低垂。
萧承翊停了一瞬,随即进了门。
-
月光照进屋内,将男人寂寥的身影投在床前。
温淮璋定定地立在原地,浑身僵硬,天人交战。
他梦寐以求的女孩,此刻安静地躺在床上。
夏若初像是睡着了一般,烛火在她脸上笼了一层柔光,眉目舒展,睫毛细密地覆下来,鼻梁秀挺,唇色淡淡的,如同春日里初绽的桃花。
掩在身上的披风松散开来,露出纤细的锁骨,在烛光下显得尤为动人。
张宝说得对。除了今夜,他恐怕再也没有机会这样近距离地接近她了。
她是肃王妃,是萧承翊的女人。他想要得到她,竟然只能用这样的方式。
温淮璋唇边浮起一丝苦涩的笑。他是清河温氏的长房长孙,自幼饱读圣贤书,被家族寄予厚望,一路顺遂地走到今日。
他向来克己复礼,谨言慎行,可姐姐怎么会想到让他做这样的事?她难道不知道,这一步跨出去,他便再也不是从前的温淮璋了?
他注视着榻上安睡的女孩,心里又不由得涌起难以抑制的悸动。
命运弄人,他亲手放开了她,是不是只有这种方式,她才会真正属于自己?
温淮璋攥了攥拳,轻轻在床沿坐下。
他凝视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一路流连到唇畔,心头像是有一把火在烧,烧得他理智一点一点崩塌。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颤抖着,靠近那粉嫩的脸颊——
就在快要碰到的那一刻,一柄小弩抵在了他胸前。
温淮璋猛地一惊,低头看去。那是一把精致小巧的弩机,乌黑的箭尖正对着他的心口。
夏若初睁开了眼睛。
她的目光清明得不像是刚刚醒来的人,看着他时,眼底毫不掩饰地掠过鄙夷和失望。
“温少傅,你应该感谢我的好奇心。”
夏若初轻嗤一声,“要不是想看看究竟是谁用这么低级龌龊的手段,你进门时就被我的流星弩三箭连发射穿了。”
她推开温淮璋,翻身下床,“把人带进来。”
门被哐当一声踹开,江刃与尚游拎着一个人大步跨进来,一脚将那人踹翻在地。
张宝狼狈不堪地趴在地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里塞着一团不知从哪儿扯来的抹布,呜呜地发不出声。
夏若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用问也知道你是受了谁的指使。”
尚游扯掉张宝嘴里的抹布,“回话!”
张宝喘了口气,立刻扯着嗓子喊起来:“我是丽妃娘娘身边的都知,你们谁敢……哎呀喂!”
话没说完,江刃一巴掌扇过去,顺手把抹布又塞回张宝嘴里,骂道:“瞎了你的狗眼!哪个狗窝里养出来的蠢东西?我们王妃是九天玄女下凡,药王菩萨转世,你那劳什子破药也敢往王妃身上使?再嚷嚷老子割了你的舌头!”
他骂得中气十足,张宝两眼发直,偏生嘴被堵住一句话也顶不回来。
夏若初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欣赏地忘了江刃一眼,她压着笑意,转头去看温淮璋。
向来温文尔雅的少傅此刻脸上一阵青白,渐渐涨得通红,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
“在你眼里我是这种人吗?”他声音发发颤,“便是他自作主张,我也不会对你有一丝一毫的冒犯。”
夏若初不置可否,只慢悠悠地说:“我若将他送到肃王面前,你说会怎样?”
温淮璋脸色一沉。
他不在乎张宝的死活,可张宝是姐姐的人。若落在睚眦必报的萧承翊手里,必然会给姐姐甚至温府带来泼天的灾难。
他沉默片刻,终于低下头,“初儿,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上,请将张宝交给我温家处置。”
这话说出口,他的脸像是被人踩在地上碾过一遍,火辣辣的疼。
夏若初眨了眨眼,“好说。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今夜的事追究起来其实没有意义。她没有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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