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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寻常处

小说:

张冠李戴

作者:

那你说的又几有道理

分类:

古典言情

午后沈甜靠在田边树下休憩,从框里拿出了张娓给他的连环画看得不亦乐乎。

什么孔融让梨①,黄香温席②,都是些人家教导孩子说的故事,张娓虽然字写得七歪八扭的,但从小就极擅作画,看一遍就能把形画个七八分像,她过年画的灶王爷像能在外头卖一文钱一张。

看他认真看图画的模样,张娓说道:“沈甜,等忙完地里的活,你也和蔓蔓她们一块跟着应娘子学识字吧。”东黎国崇文尚武,就连这地处偏远的破落村子里都有不少能识文断字的人。

“识字好,识字不止能看懂小人画,还能看话本,看文章。”

沈甜认真听张娓说话,合上连环画点头。

“孺子可教也!”

“谁啊?谁在说话?”张娓回头,头上被人敲打了一下,疼得呲牙。

来人身着一袭白衣,虽有三两补丁。衣带蹁跹,虽一长一短。一柄从中间断了一截扇骨的折扇被他拿在手里举过头顶,堪堪能遮阳。

敲打她的人正是张首,他自认是大脚鸭村里识字最多的人,去到哪里都一副书生打扮。

张娓提起锄头,闭上眼睛不去看他,但平复了两口呼吸后,她实在忍不住了张口道:“张首你有病啊?穿成这样来下地!”

张首举着折扇摇头:“尔等燕雀安知鸿鹄之志。”③

“那我请问你这只鸿鹄要不要吃饭呢?”张娓把一丛刚从地里拔出来新鲜带泥巴的杂草扔到张首的脚下。

张首避身闪躲不及,还是让泥点溅到了衣摆上。

“你!”

“我怎么啦?”张娓拍了拍手冲张首做了个鬼脸。

“你知道这白衣裳有多难洗吗?!”张首痛心疾首道。

“张首你把衣服脱下来我帮你洗吧。”一旁看着兄妹二人拌嘴的沈甜开口道。

“还是沈甜好,不像有的人一点都不知道什么叫做尊敬兄长。”

张娓闻言挖了一块更大的泥巴举过头顶,张首见此忙躲到沈甜背后。

“扔,你扔啊!你恩公在这,难道你要连他一块砸吗?”

“有种你别躲啊!”

沈甜夹在他二人中间当着和事佬:“阿娓,算了算了,张首的活我帮他干,你别气了。”

“沈甜,我张首宣布,今日与你结为异姓兄弟!”

“你想得美。”张娓举着泥巴块还想再吓唬吓唬张首,抬头就看见了他身后提着藤筐向菜地里来的林秀。

“阿秀来了。”张娓扔掉手里的泥巴跑过去接,林秀和张娓年纪相仿,也是同张首从小玩到大的好友。

“哪呢?”张首赶忙整理衣冠回头。

林秀带来了一筐刚蒸出来的南瓜,掰成一块块的递于张娓:“今早我可听说了,你家这菜田里可热闹了。”

张娓擦洗干净手上的泥巴,鼓着腮帮子夸张道:“你是没看见,那田埂上,树上,都快站不下人了。”

“真是的,也不怕人家笑话。”林秀听说后笑着从筐底拿了一包针线还给张娓,“那日你走匆忙,把这个落在我那了。”

“谢了阿秀,等我得空了给再你绣个新帕子。”

“你绣?”张首白了张娓一眼:“不知阁下这次是绣个鸡头还是羊头啊?”

“你没眼光,不代表别人也同你一样。”张娓不再搭理张首,低头靠近林秀问:“阿秀,你擦香粉了?”从刚才起,她就一直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花香,不像是地里会出现的味道。

林秀闻了闻自己身上说:“没有啊。”

“那莫非是?”

张娓转头就看见张首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到了她二人身后。

张首手中的折扇轻摇,面上云淡风轻。

张娓抓着头巾擦了把额角,满脸疑惑道:“他这是做给谁看呢?”

林秀只撇了张首一眼便提起藤筐要走,张首忙跟上去送。“秀秀怎么刚来就要走啊?”

一股十分不对劲的气息在那两人身旁蔓延。

张娓感受到了,侧目问嘴里大口大口吃着南瓜的沈甜感受到没有。

“沈甜你觉着有哪里不对劲吗?”

“有!”

“你发现什么了?”

“阿娓,这南瓜比木薯甜!”

“好,你多吃些。”张娓忍着笑意拍了拍沈甜的肩膀道:“张首这哪是什么鸿鹄啊,分明就是一只雎鸠。”

一连几日,地里的活收拾妥了,日暮归家路上,张娓提着空藤筐和沈甜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午后吃的饭,村里有趣人,和那些年长的树。

大部分时间是张娓一个人讲,沈甜听着。

路旁的老歪脖子树上系着许多布条,张娓告诉沈甜,每当村里有人出远门时他们的家人就会往树上系一条自家的布巾,以寄思念,祈求家人平安。

“这几日你有想起你的家人吗?”张娓问他。

不知不觉已过月余,沈甜对从前的事还是记不起一丝。

晚风吹动树枝干上的各色花布悠悠扬起又落下,沈甜有些惆怅地望着老树摇头,“我不知道,阿娓我不知道我还有没有家,家人,我甚至想不起来我是谁。”

张娓有些同情他,看着这几日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地里,被晒黑了不少的人安慰道:“在你想起来自己是谁之前,可以把这当成是你的家。”

“谢谢你阿娓。”

张娓忙摆手道:“是我要多谢你吧,这些日子有你在可是真帮了大忙了!”

“还有卧鹅岭上那次,虽然你不记得了,但是谢谢你。”

这一声谢是补给她那个面冷心热的恩公大侠的。

沈甜点了点头笑起来露出白牙,他脸上黑是黑了点,但依然俊朗。

二人并肩站在树下,两个影子在地上交叠拉扯着。张娓把一段代表着这位不知名美男的蓝色布条系在了树干上,和那些彩巾一起随风飘扬。

“走吧,我们回家。”

沈甜的入学礼选在一个晴天,应娘子没收他的束脩之礼,只接了把他亲手摘的小葱芹菜就当是拜过师了。

自那以后,每日早晨张娓起身打开房门都能看见院中摆放整齐的桌椅板凳。

一碗冒着热气的菠菜粟米汤放到了张娓时常坐的板凳上。

简单洗漱后,张娓坐在木廊下端起粗陶碗便喝起来。鲜嫩的菠菜搭配煮软的粟米,大半碗下肚,早起的困倦被通通卷走,张娓舒服得展开了双臂。

沈甜把家中的被褥帐子都浆洗了一遍,拿出院子里挂晒,看见她吃空了碗,笑着问张娓,“还吃吗?锅里还有。”

“吃不下了。”张娓打了个饱嗝摆摆手。

天渐渐暖起来了,起初她们只想收留这位可怜的恩公,现下种地挑水,一日三餐,修补屋顶都是人家一手包揽,她这个主人反倒是不好意思起来。

来上课的孩子们陆续到了,张娓捧着空碗回到厨房去。

沈甜来大脚鸭村也有一段时日了,别看他长得人高马大的,却颇受孩童们喜欢,村里小孩见了他也不惧怕,排着队挂在他手臂上玩荡秋千。

树上铃铛声响,孩子们各回各位,今日应娘子讲的是四国大陆。

据说应娘子从前是个很有名的女塾师,多年前游历到了大脚鸭村后就决定在这落脚,开堂授课。

也是从她的口中,张娓才得知在这个大陆上除了东黎国,还有另外三个国家。

在东黎国以北,天山相隔的那一头,有个北郊国,那里春季风吹草场绿野千里,除了拥有整个四国大陆上最强的红鬃战马外,还是是个牛羊遍地,水草丰美的好地方。

往西既有与东黎北郊相邻,又与神秘的南汐国隔海相望,占尽了天时地利的西光国,传言中那里遍地金沙,万里国土之下蕴藏的宝藏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有着比东黎还要繁华的都城,

不过这东黎和西光一直以来都不太对付就是了,这一切都源于十八年前,东西两国曾有一战。

张娓没见过,听村里的老人说那时新皇刚继位不久,正值壮年,但那场惹人瞩目的御驾亲征却没有想象中顺利。

那一战打得异常惨烈,以至战场附近的村落多年后仍荒无人烟,寸草不生,许多人逼不得已拖家带口的往东边去逃难。

“那时候,一路上就饿啊,什么野草泥巴都往嘴里塞。”

“不少人卖儿卖女,只为了口吃的。”老人眼角湿润,回想起那段满是绝望的日子,往前走是迟迟等不来的救济粮,回头去不知道有多少人被抓到了战场上,从此了无音讯。

就这样打了两三年,终于不打了,国界被重新划分,两国各自收兵回城调养生息,东黎国成为了四国大陆中土地最辽阔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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