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工厂只是今天奔波的开始。
手机屏幕,来自辅助监督的讯息接连亮起,标记着京都及周边区域需要紧急处理的诅咒聚集点。
这些任务如烦人的蚊蚋,分散在各地,若是平日,会由窗监测后分配给出任务的学生或其他咒术师。
但此刻,我不愿任何潜在的杂音去打扰高专的宁静,尤其是他所在的地方。
下一个地点。
是位于老城区的一所废弃小学。
传闻那里曾发生过不幸,常年积聚着低等级的怨念。
我身影在残破的校舍间穿梭,白绫如月下流萤,精准捕捉、净化、吞噬着每一个隐匿在阴影中的扭曲形体。
过程依旧安静,只有风穿过破败窗棂的呜咽,应和着诅咒消散的短暂悲鸣。
紧接着。
是在城市边缘污秽的下水道出口,哪里滋生的诅咒,带着令人作呕的粘腻感。
再之后。
是因开发商资金链断裂而荒废的别墅区,盘踞其中的诅咒,带着对财富的贪婪执念……
我辗转于这些角落,成了一个无声的清道夫。
白绫在我手中化为利剑,坚盾,将所有的不祥与污秽,涤荡一空。
没有激昂的战斗,只有高效冷酷的清理。
额角的汗湿了又干,连续动用术式和处理大量信息带来的精神疲惫,如潮水般阵阵涌来。
但我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滞。
最后一个任务地点。
是一间发生过凶案的公寓内。
诅咒被彻底拔除,窗外天际的晨光染成金红。
夕阳普照,驱散了阴霾。
我看着下方逐渐苏醒的城市,吐出一口气。
清晨离开高专后,未曾停歇。
然而心头萦绕的牵挂,让疲惫无法彻底占据上风。
我没有立刻返回,转身融入了熙攘的人流。
目标明确。
——东京银座。
我来到那家名为“江南小筑”的中式餐厅门前时,
是熟悉的典雅门庭,江南水乡装饰风格,透着喧嚣都市中的宁静。
我之前吃过几次,觉得口味清爽合宜。
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
侍者礼貌迎上。
我微微颔首,直接要了一个安静包间。
侍者递上菜单后。
我没有过多犹豫,开始点单,声音略带沙哑:
“清炖蟹粉狮子头,龙井虾仁,文思豆腐羹,松鼠鳜鱼,再加一个白灼菜心。”
我略一停顿,继续道:
“另外,单独要一份鸡丝小米粥,做得烂熟些,再配一碟清炒豆苗,少油少盐。”
这是为那个应该还在发烧的人准备的。
“再加五份扬州炒饭和例汤,打包。”点完这些,我将菜单递还给侍者。
“麻烦尽快,谢谢。”
侍者记下菜单,恭敬退下。
他即将转身离开包间时。
我再次开口,叫住了他:
“请稍等。”
侍者停下脚步,恭敬回身:
“请问还有什么需要?”
我略一思忖,明天早上需要的东西,补充道:
“我想预订明天的早餐,麻烦在明天早上七点整,准时送到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的门口。”
侍者拿出便签本:
“好的,请您吩咐。”
我微微点头,继续点单:
“四人份的广式早茶点心,包括虾饺、烧卖、豉汁凤爪、糯米鸡,配皮蛋瘦肉粥。再来两笼小笼包。”
我调整了病号菜单:
“另外,单独准备一份南瓜小米粥,要熬得软烂粘稠,搭配一碟清炒山药,少油无辣。再加一份奶香馒头,要松软些。”
考虑到可能存在的口味偏好,我又追加:
“最后,再加五份豆浆油条和茶叶蛋,打包好一起送来。”点完这些。
我看向侍者:“所有早餐,务必在明天早上七点送达,放在校门口就好。”
我将自己的临时联系方式,留给了他。
侍者仔细记下所有要求,复述一遍确认无误后,躬身道:“请您放心,我们一定准时送达。”
他退出了包间,轻轻关上门。
包间,重新回归寂静。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指尖揉按着太阳穴,高强度使用术式的后遗症,很是令人不适。
但想到明天,那些孩子和那个不省心的家伙,能吃到一顿热乎乎的早餐,不必为这些琐事费心,心头便觉得这份提前安排,是值得的。
最强的光环之下,是他独自扛起的万千重担。
而我能做的,也只有在这些,略尽心意。
等待时间并不算太长。
侍者将精心打包好的餐食,一一送来,浓郁香气透出,弥漫整个包间。
精致的木质食盒,分门别类装好,保温措施做得极好。
我起身结账,提着沉甸甸的食盒离开。
我没有再使用能力,而是选择寻常的交通工具,汇入人流,向着高专方向返回,手中食物的温度,稍稍驱散一夜奔波的疲惫寒意。
夕阳西下。
我提着温热的食盒,踏入高专教学楼时。
转角处,一个高大沉稳的身影挡住去路。
是夜蛾校长。
他双手插在宽大的外套口袋里,方正的脸上,带着严肃,目光落在我手中食盒,又移回我的脸。
“回来了?”
他声音低沉,
“听说悟病了。为什么不通知我?”
我停下脚步,迎上他目光,没有回避。
即使他是五条悟的老师,是高专的校长。
“夜蛾校长。”
我声音因疲惫微哑。
“在目前的情况下,我也必须杜绝任何可能发生的意外,知道的人越少,风险越小,我不能完全信任任何人,除了此刻,守在办公室里的那几个孩子。”
尾音落。
沙发上的五条悟,睫毛颤动一下。
——办公室内。
他在夜蛾开口询问时,就已经醒了。
高烧退去后的虚弱感缠绕着四肢,但多年战斗本能,让他即使在沉睡中也保留警觉。
他先是听到夜蛾的声音,紧接着,是她那带着的疲惫沙哑,冷硬与疏离的回答。
他没有立刻睁眼,维持着原本姿势,调动尚未完全恢复的感知。
他用那双能洞悉万物咒力的六眼,看清此刻围绕在他身边的景象。
真希抱着她的薙刀,随意靠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身体朝向微妙对着他。
那是一种下意识的防御姿态。
毛茸茸的熊猫,温暖的像一堵墙,蜷缩在沙发前方的地毯,挡住所有从正面接近的路径。
狗卷棘靠坐在胖达身侧,拉高的衣领,遮住大半张脸,看似睡得正沉,可是那孩子周身咒力的流转,平稳警惕,随时可以发动术式。
就连最晚入学、尚且青涩的乙骨忧太,也抱着膝盖坐在稍远一点的椅子上。
他没有睡着,微微蹙着眉,目光在他和门口之间悄悄移动,带着紧张和守护意味。
他们……将他围在了中间,像一群雏鸟,笨拙又坚定,试图保护一只折翼的猛禽。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如电流,猝不及防窜过心底。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被冒犯,更像是被温水包裹住,微微发胀的感觉。
有点奇怪,有点不习惯,甚至带着荒谬。
但……并不讨厌。
在听到她对夜蛾说:“知道的人越少,风险越小。我不能……完全信任任何人,除了此刻守在办公室里的这几个孩子。”
“孩子……”五条悟在心中无声重复一遍。
这些被他半是强迫、半是引导带入高专,被他称为问题儿童的学生们,此刻正被她如此笃定划入完全信任的范畴。
而这份信任,只是为了保护他。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
他习惯站在最前方,成为所有人的依靠屏障,习惯一个人面对所有的明枪暗箭。
最强是他的代名词。
他需要被这样小心翼翼护在身后?还是被一群他眼中的小鬼保护?
心底那片常年被最强壁垒所隔绝的荒原,因这笨拙的守护,裂开一道微小缝隙,渗入他从未体验过的暖意。
紧接着,听到了准备走过来的脚步声。
五条悟放松全身肌肉,调整呼吸的频率,让自己看起来从未醒过一般,重新沉入沉睡的假象。
——门外。
我的直言不讳,让夜蛾微微蹙眉,但他并未动怒,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目光中带着审视,了然。
他沉默片刻,叹息着。
“我明白了。”
他沉声道,侧身让开通路:
“既然你回来了,这里就交给你。我还有其他事务处理。”
他迈着步伐离开。
背影在走廊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凝重。
我没有停留,径直走向教师办公室,轻轻推开门,室内景象,让心头微微一软。
窗帘半拉着,光线昏暗。
沙发上,五条悟还在沉睡,退烧贴在他额前,呼吸比之前平稳许多,虽然眉宇间仍残留着脆弱。
沙发周围。
真希靠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抱着薙刀,脑袋一点一点。
熊猫毛茸茸的巨大身躯,蜷缩在地毯上,像个温暖靠垫,狗卷棘则靠在胖达身边,衣领拉得很高,遮住半张脸,睡得正沉。
就连乙骨忧太,也抱着膝盖坐在稍远一点的椅子上,头抵着墙壁,陷入浅眠。
他们都在守着,以各自的方式。
伊地知洁高僵硬站在角落,眼神空洞。
是因为我的术式。
我轻轻关上门,细微声响惊动在浅眠的真希。
她猛地惊醒,手下意识握紧薙刀,看清是我后,才松了口气,揉了揉眼睛,低声道:
“回来了?”
“嗯。”我点点头,对她露出安抚微笑,随即走到伊地知面前,眼中微光一闪,解除术式
伊地知身体一颤,眼神恢复清明,记忆回笼,脸上瞬间闪过后怕和尴尬,连忙低下头:
“樱、樱小姐!”
“辛苦了,伊地知先生。”我语气平和。
“接下来这边交给我就好,你可以休息了。”
伊地知如蒙大赦,连连鞠躬逃离开。
我走到茶几旁,蹲下身,将手中食盒小心放在上面,动作轻柔地打开,将里面的温热菜肴一一取出,摆放整齐。
清炖蟹粉狮子头的醇厚香气、龙井虾仁的清新、文思豆腐羹的细腻、松鼠鳜鱼的酸甜、白灼菜心的爽脆……
诱人的食物气息,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驱散药味和沉闷。
食物香气也惊动其他熟睡的人。
熊猫抽了抽鼻子,迷迷糊糊睁开眼:
“好香……”
狗卷动了动,拉下衣领,睡眼惺忪看向茶几:
“明太子?”
乙骨忧太也被香气唤醒,有些拘谨坐直身体。
我将特意分开打包的鸡丝小米粥和清炒豆苗,放在靠近沙发的一边,确保它保持在适宜温度,然后,将炒饭和菜肴推向真希他们:
“都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真希看着琳琅满目的菜肴,挑了挑眉:
“啧,还算你有良心。”
她也不客气,拿起一份炒饭吃了起来。
熊猫和狗卷也围过来,开始分享食物。
乙骨忧太在我柔和眼神示意下,也小心拿起了一份。
食物的香气如同温暖的触手,在空气中蔓延。
大家尽可能不发出声响。
熊猫用他毛茸茸的爪子,小心翼翼接过自己那份,圆溜溜的眼睛,因为美食而幸福眯起。
他贴心将一份炒饭推向有些不知所措的乙骨忧太,用气音低声道:
“快吃吧,乙骨。”
狗卷棘默默接过自己那份,坐在靠近我的位置,安静地着。
他抬起眼帘,那双紫色眸子飞快瞥我一眼,又迅速垂下,仿佛只是不经意的一瞥。
我将一碟清爽笋丝推到他和真希中间。
他耳尖微微泛红,拉高衣领,低低说了声:
“鲑鱼子。”
乙骨忧太非常拘谨。
他小口小口吃着炒饭,动作僵硬,目光时不时悄悄打量着我们,看向我时,眼神还残留着白天里香被安抚后的震惊与一丝感激。
当他不小心碰到餐具,发出声响时,紧张看向沙发上的五条悟,见对方没有反应,悄悄松口气。
“别紧张,”
我察觉到他的不自在,声音轻柔,并递给他一碗温热的例汤:
“以后大家就是同伴了,慢慢习惯就好。”
乙骨看着我,脸颊微红,点点头,小声回道:
“是,谢谢……樱前辈。”他接过汤,捧着喝了一口,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了一点点。
真希一边吃着狮子头,一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沙发方向,压低声音问我:
“他怎么样了?”
“温度降下去一些了。”我说。
我低声回答,目光飘向那张沉睡的侧脸:
“呼吸平稳多了,应该是在深度休息。”
熊猫嚼着虾仁,含糊小声附和:
“那就好……悟这家伙,平时嚣张得要命,生病了倒是安静得让人不习惯。”
“木鱼花。”狗卷也表示同意,顺手将一块没有刺的鳜鱼肉,默不作声地到我的饭盒边缘。
我微微一怔,抬头看向他。
他立刻别开脸,专心致志戳着自己碗里的米饭,仿佛什么都没做。
我不禁莞尔,便也接受了这份好意,轻声:
“谢谢,棘。”
他捏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衣领拉得更高。
我们就这样围坐在茶几旁,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天光和室内昏暗的灯光,静静享用着这顿特别的晚餐。
咀嚼声、轻微的碗筷碰撞声、以及彼此压抑着的呼吸声,交织成一曲温馨的夜曲。
所有的对话,都压低了音量,所有的动作,都放轻了力度,生怕惊扰沙发上那人的安宁。
吃完后。
大家默契帮忙收拾好餐具,归置到食盒里。
办公室恢复了整洁,只余下淡淡的食物余香。
真希伸了个懒腰,看向我:
“接下来怎么办?你守着他?”
我看了看窗外的浓重夜色,回头望向沙发上,依旧沉睡的五条悟,点了点头:
“嗯,接下来换我了,你们去休息吧,我在这里等他醒来。总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在这儿。”
熊猫挠挠头:
“可是樱,你也很累了吧?忙了一天了。”
我笑了笑,心里淌过一道暖流,故意用轻松的语调调侃道:
“没关系。要是他后半夜还不醒……”
我看向真希,眨了眨眼:
“我就去真希你那边蹭一晚,好不好?就怕你嫌弃我。”
真希闻言嗤笑,抱着手臂,绿色马尾一甩:
“啧,想来就来呗。不过我那里可没你这儿这么讲究,别到时候又嫌东嫌西。”
“金枪鱼蛋黄酱!”狗卷突然出声,想表达什么,但看着真希和我,又憋了回去,眼神带着期待和失落?
乙骨忧太看着我们这自然的互动,脸上露出一丝懵懂温暖的浅笑,开始感受那所谓同伴之间的轻松氛围。
“那就这么说定了。”
我笑着定下后备方案,除非万不得已,我大概还是会守在这里,直到他醒来。
办公室的时间仿佛凝滞,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和五条悟的呼吸声交织。
我坐在沙发旁,背靠着沙发,并没有真睡着,只是闭目养神,感知如同雷达,时刻关注着动静。
过了一会。
沙发传来带着睡意和不适的闷哼。
我立刻睁开眼睛。
五条悟醒了。
他长长的睫毛,颤动几下,那双苍蓝眼眸缓缓睁开,因高烧初退,有些氤氲迷蒙,少了平日的锐利,多了几分不设防的柔软。
他花了几秒钟才聚焦,视线落在我身上,带着刚醒时的茫然。
“……樱?”他声音沙哑厉害,像被砂纸磨过。
“我在,五条先生。”
我轻声应道,身体微微前倾,起身到了一杯温水,走向沙发,伸手探向他额头。
温度虽然比正常偏高,但比起之前那灼人的滚烫,已经降下去很多。
“烧退了不少。”
五条悟不太适应这种过于直白的触碰和关怀,下意识像偏头,但最终只是僵硬任由我的手掌停留,默默接过水杯。
随即。
他像是想起什么,眉头蹙起,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语气带着急促:
“现在什么时间了?我还有……”
“你的事情,”我打断了他,带着安抚。
“我都帮你处理好了。”
他动作一顿,彻底愣住,那双因生病而格外湿润的苍蓝之瞳,直直看向我,充满难以置信。
“……处理好了?”
“嗯,接下来几天,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我肯定点头,没有多做解释。
现在不是详谈这些时候。
我转过身,端过一直温在保温食盒里的那碗鸡丝小米粥,粥炖得极烂,米油浓郁,散发着香气。
我拿起瓷勺,舀起一勺,下意识轻轻吹了吹气,确认温度适宜后,才递到他唇边。
“睡了一天了,先吃点东西吧。”
我声音不自觉放柔,“你现在的胃需要这个。”
五条悟目光从我的脸,缓缓移到唇,在移到那勺散发着热气的粥上,眼神复杂变幻着。
他沉默着,没有立刻张口。
我看着他,耐心举着勺子,没有催促。
最终。
他像是耗尽所有的抵抗力气,微微垂眸,轻微张开口。
我将那勺温热的粥,小心喂进。
他顺从咽下,喉结滚动,粥的温度和软烂程度,很合适,他紧蹙的眉头,又舒展了一分。
我没有说话,继续一勺一勺喂着。
他也没有再开口询问,沉默接受我的照顾,偶尔抬眼看,那眼神里的深处翻涌,如同暴风雨后的海面,晦暗难明。
粥很快见了底。
我放下碗勺,拿起旁边纸巾,想替他擦嘴角。
五条悟却猛地偏过头,避开我动作,抬手有些粗鲁抹了一下,耳根似乎泛起一丝极淡红晕,语气带着那种别扭,强硬道:
“……我自己来。”
我没有坚持,静静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靠回沙发背,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虽疲惫未消,但那份属于五条悟的、狂妄的自信,和掌控感回来些许。
“所以,”
他看向我,声音沙哑,带着认真:
“你所谓的处理好了,具体是指什么?”
我没有立刻回答,将粥碗放回矮几,转过身,正面迎上他那双幽深的苍蓝眼眸。
即使带着病中疲惫,那目光依旧锐利。
我语气平稳,拿起他的手机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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