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艳今天早晨是在会客厅被周子玉叫醒的。
周子玉眼里含着泪，温热的水滴不断落在她脸上。尤艳的意识有些模糊，她恍惚觉得自己赤身裸体躺在冰天雪地里，连灵魂都被冻住，每一寸骨头都像是被生生冻碎了。
那些带着周子玉体温的眼泪唤醒了她。
周子玉慌慌张张的，被她比死人还难看的脸色吓得够呛。
尤艳坐起来，仅仅是坐起来的动作她就出了一身的虚汗，全身无力，虚弱到极点。她用发抖的手从随身仓库里拿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大约200ml透明液体，尤艳一饮而尽。
【圣泉水：饮用后快速恢复30生命值。】
喝下神殿出品的红药之后，尤艳的状态好了一些，身体很快回暖，精神上的冲击却一时缓不过来，直到陆昂下楼，她的脸色仍然很难看。
昨夜虐杀了怪物的祁无忧此刻躲在陆昂的背后，恢复了初见时的模样，安静，美丽，柔弱，无害。
会客厅里如台风过境，家具、装饰碎了一地，昨夜从楼梯扶手上的雕塑里活过来又被祁无忧杀死的动物尸体全都变回了破碎的木雕，从地下室出来的肉块也没了踪迹。
如果那团肉块是地下室无数死去的怨灵的结合体，那么杀死了它的祁无忧，又会是什么？
尤艳毛骨悚然，生生打了个激灵。
她把话说到一半，王武和陆昂都在追问女巫怎么死了，她却紧紧闭着嘴巴，一个字都不肯再说。
问话无果，她是经历过多次任务的老手，即使是王武也不好太逼迫她，只好继续把矛头指向陆昂。
“你上次去地下室，看到什么了？”
陆昂有些摸不着头脑，任务进行到现在，契约者一个接一个死去，连王武都有了合作的意识，他更没理由攥着线索不放：“血画成的符咒。我记得大概的线条，是六芒星。”
王武道：“还有呢？”
陆昂摇头：“没了。”
他看着王武的神态，若有所思：“你也下去了？你看到了什么？”
王武抬了抬下巴：“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陆昂正有此意。
进了梦境以后一直表现得游刃有余的尤艳突然变得像个死人，萦绕在尤艳、王武、周子玉三人身上的腐臭味，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即使王武说出地下室的变化，陆昂也是要亲眼去看一看的。
他拉着祁无忧往地下室走，正准备下去时，突然被王武叫住。
陆昂回头。
王武指着祁无忧：“她真的不是NPC？”
陆昂捏了捏祁无忧的手，示意她自己决定要不要回答，要怎么回答。
祁无忧稍稍仰头，圆滚滚的眼睛只睁开一半，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
陆昂放弃，松开自己握在祁无忧腕上的手，稍微拉起她的衣袖露出专属于契约者的腕表。
“妈的，被两个实习的骗了。”王武骂了一声，随后又摆摆手，“下去吧，等你上来再说。”
陆昂点了根蜡烛，顺着爬梯下到地下室，祁无忧跟在他身后，轻巧地跳了下来。
现在的地下室和他第一天进入梦境的模样完全不同了。
陆昂终于明白为什么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
尸体密密麻麻地堆在一起，白森森的骸骨上挂着腐烂的肉块，即使其他部位难以辨认，人的头骨却很容易分别出来，黑洞洞的眼眶里淌着尸水，枯草般的毛发贴在头皮上……
阿贝诺庄园的地下室完全被累累白骨堆满了，数不清究竟有多少，几十个？或许几百个？这些骨头是谁的？是阿贝诺庄园的冤魂，还是曾经进入过这场梦境的契约者们？
他们这几天根本就是睡在了一座乱葬岗上！
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上天灵，陆昂手软脚软地靠在爬梯上，手臂发抖，几滴烛泪滴下来掉在他的手臂上他也毫无察觉。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他几乎觉得单是这股臭味就足以让他窒息，然后怨气和鬼气会侵入他的身体，让他成为这些骸骨中的一员，永远地留在这里。
一股酸水涌上喉咙，陆昂抓着爬梯，弯着腰把早上吃的东西吐得一干二净。
跟他一起下来的祁无忧接住从他手里掉下的烛台，学着他的样子举高为他照明。少女的脸庞被烛火的光熏染出几分温柔，她的黑瞳清澈，表情平静，仿佛那些数不尽的尸骸只是钢筋和混凝土，就应该浇筑在地下室成为阿贝诺庄园的一部分。
陆昂吐光了胃里的东西，头脑稍微清醒了点，他压下还在翻滚的呕意，睁大双眼努力辨认尸山血海中原本绘制着符咒的地方。
地下室的地面已经被血污和烂肉浸透了，尸体腐烂后形成的尸水把地面上的一切都抹掉。
陆昂拿回烛台，推了祁无忧一把让她先爬上去。
祁无忧认认真真地端详着他的神态，似乎在判断他是否还能自己爬上梯子。
陆昂一秒钟也不想再多呆，哑声催促：“我没事，我们快上去。”
刚一张嘴，腐臭味又钻进嘴巴里，附骨之疽一般顺着喉咙往下走，陆昂后背直发毛，咬住牙根单手把祁无忧抱上梯子。
祁无忧也没挣扎，乖巧地顺了他的意思跃出地下室，陆昂强忍着自己被无数黑洞洞的眼眶注视的惊悚感，跟在少女身后爬了出去。
回到地面，陆昂一屁股坐在地上，虚脱般呓语：“无忧，你不怕吗？”
祁无忧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好像完全不明白他为什么满头虚汗：“不。”
腥臭腐烂的味道残留在身上挥散不去，陆昂扒掉外套只留一件半袖T恤，心服口服地给祁无忧点了个赞。
别管是不是有精神有问题，就这种走过尸体堆如过菜市场的精神状态，谁能不服气。
王武和尤艳都没有催促，等到陆昂缓过来，几人再次围在会客厅的长桌前。
长条桌是会客厅里仅剩的完好家具，椅子还有三把，王武一把，尤艳一把，陆昂一把。周子玉坐在尤艳那张椅子的扶手上，尤艳看了一眼乖乖站在陆昂身后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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