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实不大饿。”
沈鹤停顺手扯了扯男人身上的浴袍,将袖口抚平,“你将衣服穿好,屋子里凉气开得足,别感冒了。”
“知道,我身体好着呢。”
秦徵到趁着沈鹤停一只手给自己整理衣服,歪过脑袋一口叼走了男人吃得只剩下了个把的黄瓜,两口嚼完咽了,只留下沈鹤停坐在椅子上,怔愣地瞧着自己空空的手。
男人的手,怪凉的。
秦徵到抿了抿唇,由心地露出个笑来。
“你怎么还从别人手里抢东西吃的,幼稚不幼稚。”
“黄瓜把不好吃,太硬了,我帮你解决。”
秦徵到说罢还舔了舔唇,黄瓜清脆爽口,虽然没水果黄瓜带着点甜味,但他更喜欢,仿佛回到家一样。
“贫嘴。”
沈鹤停倒没生气,顺手在男人腰间系了个松松垮垮的活结。
“今天怎么了,是工作上的事不顺利吗,怎么委屈成这样。”
听到沈鹤停的话,秦徵到怪不好意思的。
“我没委屈……”
洗澡的时候秦徵到已经想开了,自己为什么要跟个死人计较,不是平白增添烦恼,真要说出来,说不准沈鹤停都会笑话自己。
“真的吗?”
“……”
沈鹤停的眼睛纯粹而深邃,被这样的目光看着,很难产生撒谎的想法,秦徵到垂下头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与男人直视。
沈鹤停不着急,安安静静地坐着等他。
脑海里的碎片记忆如流星般划过,在记忆里,好像也有这么一个人,被他训了就垂着脑袋哭唧唧的,看的他又好笑又心疼。
怎么秦徵到也一个样。
他不想逼迫秦徵到,将自己的伤心事翻出来本身也是一种莫大的伤害,若是男人想自己一个人消化,倒也没什么不好的。
沈鹤停正欲开口,男人却绞着手指,小声说道:
“其实是有点委屈的,不过只有一点,一点点……”
两人原本是面对面,听了秦徵到的话,沈鹤停拉着人坐到了露台上,前两日他订了个软沙发,两人肩并肩坐着。
温度可以带给人安全感,夏日的燥热冲淡了心头的凉意。沈鹤停只留了盏暖黄色的灯,微倚在男人肩头,两人手背贴着手背。
“你说,我在听。”
“其实真的没什么大事,只是我小时候被人欺负……”
其实事情便是那些,没什么石破天惊的大案子,都是些年纪不大的孩子,除了被人冷不丁地捉弄欺负,真要说出来,也没什么要事。
秦徵到说着说着,不免怀疑,是自己太过敏感了吗,怎么将这些小事记得如此清晰。
“被人换了凳子,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就是坐不下去,很容易摔。我不想被人发现,就扎着马步装成没事的样子,往往一节课下来,腿都酸了,有时候撑不住站起来,还会被老师呵斥。最后,我自己捡了木头将凳子修好了。”
沈鹤停听了这话便止不住地心疼:男人似乎对痛苦脱敏了,他说了这么多,起头的居然是句,轻飘飘的没什么感觉。
“被人打了,疼不疼。”
“不疼。”秦徵到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他们没我能打,我一个能打他们一群。”
沈鹤停没说话,心头已是一阵绞痛,他光是听到这种事心底都会下意识地逃避,男人的声音有点沙哑,他打算给人倒杯水,却没想被人扯住了衣袖。
秦徵到脑袋托在他的肩膀上,湿着的头发软乎乎地蹭着他的脖子。
男人的头发半干不干的时候就像小狗毛似,没那么扎人,刺刺痒痒的。
“其实,是有那么一点点疼的……”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当时就在想,我一定要好好学习,然后考出去,这样就再也不用看见他们了。”
沈鹤停身子一颤,停了动作,任由男人脑袋抵在肩膀上。
“但我从学校回家,才知道他已经家破人亡了,我忽然好迷茫,觉得自己好像是报仇了,但却又不像。”
秦徵到还记得那一天,他从学校回来车停在村口,他没走两步就看见了陈家门前挂起了白幡哭丧。
打听消息后,他心里竟然觉得有股说不出来的畅快,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没有直接在葬礼上笑出声来。
恶有恶报,这一家完全是自己作孽反噬。
可深夜他却睡不着,爬起来往外走,院子围墙拦不住稀稀拉拉的哭声,秦徵到忽然心头一酸,又觉着实在是罪不至此。
“……”
秦徵到说到这儿,忽地停了话头,只是脑袋往沈鹤停脖颈后又蹭了蹭。
他不想说下去了,他还是没胆量将自己那龌龊的心思袒露在沈鹤停面前,就这样吧,其实沈鹤停今天能听他说这么多,他已经很感激了。
秦徵到身子蓦地僵住了。
沈鹤停轻轻勾住了他的小指,因为他的指头太粗了,男人尝试环住却屡次失败,搞得他指节凉凉的,又痒。
秦徵到放轻了呼吸,生怕惊扰了人,想要勾住他的手,又觉得冒犯。
“你没有别的想和我说了吗?秦徵到,我就在这里,你有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沈鹤停的小指动了动,将他勾得更紧了些。
“我没法帮你报仇,难道连你的心里话都不能听听了吗,秦徵到。”
秦徵到觉得自己要疯了。
他怎么能将自己的名字念的这样蛊惑人心。
“我发现,我还是会因为他们一家的落魄而窃喜,甚至我发现,我的报复心从来没有消减过,沈鹤停,你说我是不是很卑劣。”
沈鹤停回过头,眉头微蹙。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因为……他们已经够惨了啊,我要是再咄咄逼人,这岂不是在落井下石。”
沈鹤停歪歪头,轻轻抵了抵他的脑袋,将男人推回沙发上,一只手顺势搂住了他的肩膀,半个人靠在他身边。
秦徵到呼吸一窒,任男人对自己动手动脚,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似乎都能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
“那你呢,有人为你受过的伤害道歉吗,你不知道你自己的感受也很重要吗?”
“我……我的感受,自然也很重要吧。”
“我怎么看不出来呢。”
“只是,我的感受,不能放在公序良俗之前吧。”秦徵到掩下了眼底的落寞。
沈鹤停觉得自己有点听不懂他的话了,这跟公序良俗有半毛钱关系,但凡这群人里有一个人有礼义廉耻,都不会干出这么多腌臢事来。
“你指的是?”
“跟死人计较这些,总觉得……自己怪没品的。”
“不计较的前提是不在乎,你真不在乎吗?”
“……”
秦徵到不说话了。
“还有,你咋这么可爱,被人欺负成这样还想着做圣人呢,”沈鹤停拍了拍他的肩膀,换了个窝着更舒服的姿势,“你啊你,你从来就没在意过自己的感受,都没拿得起,又何谈放得下?”
看着呆若木鸡的某人,沈鹤停幻视某种傻呆呆的大型犬,想揉一把男人的脸,又觉得这样不大好,伸出的手又悻悻收了回去。
“傻死了,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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