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王采薇故去之后，江萱再也没有踏足过豫王府。
朝中格局终成两极，豫王自知拉拢江家无望后，便也渐渐熄了亲近的心思。
今日是江萱时隔许久再一次踏足豫王府，想起那位韩孺人，江萱双唇抿成一条线，双眸沉沉看向前方。
韩氏乃亲王孺人，视正五品，若遇上无封诰的女眷，自是高她一头。然于豫王内宅中，却始终逃不过妻妾二字。
依礼，江萱见韩孺人之前应当先拜见豫王妃，待豫王妃首肯之后才能与她相见。
韩孺人自入府以来多受豫王恩宠，豫王妃与她的关系素来不睦，若有外客来见她，少不得要受几句冷嘲热讽，一来二去除了韩孺人娘家外，甚少有人登门拜访。
江萱安坐椅上，静等豫王妃召见。
原以为豫王妃还会照从前一样，让前来拜访韩孺人的客人先待上几炷香的时间再行召见，却未曾想豫王妃这次动作倒快，不一会儿的功夫便从内室走出，衣饰却是格外简朴。
只见素来爱浓妆艳抹地豫王妃今日穿着一条百蝶穿花图样的襦裙，鬓间耀眼繁杂的几柄金钗用玉簪替了，什么华胜珠花通通不见了踪影，就连两边的耳铛也消失不见，只留空空的两个眼儿印在耳垂上。
江萱不动声色地打量了豫王妃一番，屈膝问礼道：“臣女见过豫王妃。”
“起来吧。”不同于平日略显尖锐的声线，豫王妃说话似乎沉稳许多。
江萱起身，豫王妃同她不过寒暄几句，便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今日是来看芬娘的吧？”
“是。”江萱点头道。
内室隐隐传来一阵婴孩的哭声，江萱尚未仔细分辨，又听到豫王妃轻叹一声，似是可惜。
“自打她生了宁儿后身子一直不好，好些药用下去都无甚效果，如今还是到了这般地步。只是可怜了宁儿，她还这样小……”
说着豫王妃眼圈竟有些红了，江萱满是诧异地朝她看去。
豫王妃读懂江萱眼底的困惑，拿帕子拭去眼角泪水，自嘲一笑：“她都这样了，什么恩怨还打紧吗？”
江萱心领神会，虽不知豫王妃和韩孺人是如何化解恩怨的，只是听着豫王妃的话语便也明了，正想着开口安慰她几句，忽见侍婢匆匆入内，伏在豫王妃耳边说些什么，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传进江萱耳中。
“王妃，兰林院的私自开了库房，说是她家主子身体不好，王爷特意允她从库房内取些补品养身子。”
豫王妃原些温和的眼神倏尔锋利起来，很快又回复平静，不屑一顾地嘱咐道：“她既进了门就得守府里的规矩，既然这样不知礼数，就拖下去打死吧。”
侍婢没有抬首，得了令立即恭敬退下。
江萱见豫王妃为韩孺人哀泣原有些触动，然见她处理宠妾的手段杀伐果决，心头不由一颤，原些的那些感动也都没有了。
豫王妃却恍若没事儿人一样，朝江萱笑道：“我们家这样不成体统，让江姑娘看笑话了。”
江萱连称不敢，豫王妃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语气照旧温和：“芬娘就在院子里，你赶紧去看看她吧。”
话音一落，江萱忙不迭地起身离开，不曾见身后豫王妃饱含深意的眼神。
从豫王妃院里出来，江萱只觉得身后一阵冷汗，衣料粘腻地粘在身上难受地厉害。
迎面秋风起，江萱忽而着了凉猛咳了几声方才觉得好些。
牵头引路的人不由加快了脚程，江萱紧随其后，很快便来到了韩孺人所居院落当中。
如今是深秋了，庭院中的树木秃得只剩枝干，落叶悉数铺在地上，被扫帚一下一下扫到边缘，风一起又散开了。
用萧瑟二字形容院落不为过，从前来的时候，这地面上虽有落叶尘土，却很快被洒扫赶紧，院落里丫鬟们的身影来来去去，总是忙碌。
而今这院中，只有零星三两个丫鬟洒扫，檐下待令值守的也都懒懒散散，见江萱来了才勉强打起精神。
踏过层层落叶，江萱推开门扉，浓重到令人呕吐地药味扑面而来，江萱有些恍惚。
“你怎么才来呀？我等了你许久。”
向着那虚弱声音来源处看去，江萱远远看着那张发黄灰败的脸，很难将这张脸同初见时旖旎婀娜的模样相提并论。
江萱看着韩孺人晶亮的眼睛，跨过门槛走到她面前，幽声劝道：“你病着，应当好好养身体才对，何苦要见我。”
“临了了，总有些人想见。”韩孺人撑起半边身体，示意下人端来张椅子，怔怔地看着江萱气色并不是太好的面容，挥手打发道，“你们都下去吧。”
随着屋内最后一个侍婢出门，门扉终于合上，韩孺人似是感觉轻松不少，连声音听着都觉得不那么虚弱。
“听说你前段时间病了，都好全了吗？”韩孺人温柔地看着江萱，深怕自己哪一句话说重了，让江萱感到一丝不快。
“大夫说还需细细养着，不能吹风不能着凉，平日也要多注意休息。”江萱看着眼前宛如盛极过后迅速衰败的花朵一样的女人，眼底却只有淡漠。
韩孺人温和的眼神落在江萱身上，浑然不像一个病人，只是和江萱拉着家常：“江家人对你好吗？”
“很好，舅舅舅母待我像一家人。”江萱面无表情地看向韩孺人，淡淡作达。
“是吗？”韩孺人垂眼掩下情绪，到了这个时刻，她也不知是该羡慕还是该惋惜，酸涩开口回道，“待你好就好，咳咳咳……”
眼前忽而出现一盏茶，韩孺人顺着手臂看去，只看到江萱幽暗如墨的眼睛。
江萱看着韩孺人揭过茶水一饮而尽，旋即转身坐下，静静地看着眼前脸颊因咳嗽略有几分血色的人。
待咳嗽声平稳许多，韩孺人仰头看向江萱：“我知道我快不成了，有些话不同你说明白，我怕是到了下面也于心不安。”
“正好，我也有话想问你。”江萱淡淡开口。
韩孺人以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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