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大夫起身朝江夫人方向走来,朝江老爷与江夫人长揖作礼,又道借一步说话。
江夫人的心早就提到嗓子眼,未语眼先红,哽咽问道:“柳大夫,萱儿的病如何了?”
柳大夫先叹一声,低声答:“三姑娘本就体弱,淋雨伤寒又兼情绪起伏,怕是要伤及内里了。”
“那可还有的治?”江夫人尚未开口泪先落下,忙举了帕子悄悄抹泪,哪还有平日半点端庄风度。
柳大夫瞥了眼江夫人犹带雨痕的发髻,又见一旁江老爷板着脸迟迟不说话,不由沉默。
江夫人哽咽得说不出来,只得江老爷出面发话,背手黑脸询问:“若不是为了萱儿,我们也不愿请您过府。咱们两家交好数年,有什么事您尽管说。”
“三姑娘身有弱症,郁结多年,老朽虽能治一时病痛,可这以后须得小心养着,秋冬不可着寒,春夏不可贪凉,最最要紧的便是开阔心胸。”
医者仁心,柳大夫从医数十载,只消一把脉便知病症,然弱症可治心病却难医。柳大夫看了眼榻上脸颊烧得通红的江萱,暗自叹一声可怜,犹道,
“老朽观三姑娘郁结难疏,若思虑过甚恐伤寿数,家主与夫人须慢慢开解才是。”
听到柳大夫的答复,江老爷似是怔住,迟迟未有答复。江夫人早就哭得不能自已,惟在庄嬷嬷的安抚下方能平缓些心绪。
柳大夫深知明哲保身的道理,既看不出二人的魂不守舍,旋即明白今日江三姑娘病倒一事必与江尚书夫妇有关,忙借开药方的由头告退,唯留他们夫妻一个站不稳跌倒在椅子上,一个板着脸光站在原地什么话也不说。
“是我不好,若我能及时赶到,萱儿也不必经这一遭。”江夫人爬在桌上忍不住呜咽,心里颇有些埋怨。
江老爷恍若没听到江夫人说话,眉心一道重重思虑痕迹,和躺在床上阖眼沉睡的江萱无二:“她年纪轻轻,怎么会有这么多心思埋在心底?”
“老爷,都这个时候了您还纠结这些?”江夫人听得如此,忙从椅子上站起,连埋怨都不加遮掩,快步走到江老爷面前,怒道,“若萱儿真有什么不好,您又如何对得起润娘!这可是她唯一的孩子,您怎可以逼她至此?”
“您知道这孩子她刚刚说什么?那样的话若是被外人听到传到陛下耳中,不知道陛下如何想我们家!”
似是被踩中了尾巴,江老爷面上浮现出不可遏制的愤怒,余光瞥见江萱额前水珠未干,强压低了声音怒道。
庄嬷嬷见形式不妙,早早打发屋内侍婢出去,又叮嘱她们不许乱说,卒然听见江夫人再难压抑心中的委屈愤恨,怨怼驳斥:
“陛下陛下,您眼里就只有您的官途前程,看不到萱儿的难堪与伤心吗?这孩子刚刚归家的时候,整宿整宿地睡不好,好不容易和家里亲近起来,你又这般待她,你叫她如何不能多思多想?何况,她只是想为润娘讨一个公道,她又有什么错?为人子女,难道就不能为父母鸣不平吗?”
江老爷与江夫人成亲数十载,二人之间甚少有吵得不可开交的场面,更从未见过一向温和的妻子如今这怒不可遏的模样。
“贯子如杀子,若她学不会世家女子的恭谦柔顺,日后出嫁如何侍奉公婆,体恤夫婿,照顾一大家子?若现在不教会她听从父训,难道你要等她被夫家休弃归家才知道后悔吗?”
江老爷试图以理服人,却又被江夫人毫不留情地顶了回去。
“大不了我再把萱儿嫁回王家去,左右这孩子记在我名下就是我的女儿,王家也不会苛待于她!”
“你!简直不可理喻!”看着发妻面上的泪痕,江老爷张口又闭终究是没有说出更过分的话,只是看了她一眼愤而甩袖离去。
走到门口,江老爷仰天背手而站,话语里尽是疲惫,“等萱儿病好了,就让二郎送她回庐州,让娘给她找门好亲事,也不算愧对润娘了。”
说罢,江老爷不再停留,由小厮撑着伞一路离开月华居。
江夫人没有回话,兀自走到江萱床前坐下,亲手为她拭去额上水珠,潸然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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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雨霁。天朗气清,连带弯月都显得明亮不少。
已过二更,澹怀居的窗还亮着,透出一个孤单剪影。
两瓣木门开了一扇,来者进屋上前,长揖问安。
“爹。”
“你来了。”
江老爷瘫坐在书桌前,阖眼轻按眼角,眉目间尽显疲态。
江大爷起身站在书桌前,开门见山道:“听娘身边的庄嬷嬷说,爹要送萱儿回庐州?”
“是。”江老爷没有否认。
人非草木,岂能无情。
江大爷早知江萱身份,却从未因此为难过江萱。记忆里亲妹妹的样貌已经模糊,除却那孩子刚丢失的几年他是真心难过,后来的思念也仅仅是思念,外添一丝可惜。
江萱早慧,又与京中皇室亲贵交好,江桐有时候想若是自己亲妹妹在恐怕也做不到江萱这般,甚至隐约将江萱视为亲妹。
是故,当江桐听到江老爷要送江萱回庐州时,亦不解江老爷此举何意,遂斟酌着看向江老爷神态,欲言又止道:“姑母是江氏血脉,萱儿身上也流淌江氏的血,爹庇护管教她是情理之中。只是……”
“什么?”江老爷缓缓睁开双眼,看向自己丰神俊朗的长子。
江大爷垂眼,将心中顾虑一一诉出:“萱儿和姑母一样,都是外柔内刚的性子。这些年老宅的叔伯太爷对您颇有微词,若是萱儿的身世传回庐州,怕是会遭为难。何况,如今萱儿与京中权贵女眷交好,如此离京未免可惜。”
书桌上烛火忽然爆开,江老爷静静地端详江桐,语气不徐不缓道:“庐州有你祖母在,想来他们也不敢太过为难,何况萱儿的性子需要磨一磨才好。至于你说的第二点……”
江老爷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扶手,眼神陡然犀利,压得江桐直不起身来:“萱儿的身世若是昭告天下,世家宗妇与王妃之位怕是再与她无缘,你是想说这个吧。”
江桐心里的盘算瞒不过江老爷,索性大方承认:“是。”
江老爷盯着江桐看了一会儿,眼神难辨,旋即叹道:“萱儿为外嫁女所生,纵由江氏教养多年也无须承担江氏之责。何况……”
江老爷随之一顿,看着书桌上的信件,嘴角流露出苦涩笑意,“你姑母也只想让她此生过得舒心快乐,再无其他要求。”
听着父亲苦涩的话语,江桐的喉痛仿若被石头堵塞再也说不出其他,只是低低道了声“是”,遂及又想到一事,问道:“爹,二弟尚不知道此事。”
江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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