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
听到江夫人的声音，原先围在江萱周身的人渐渐散开，江萱起身窈窈朝江夫人一礼：“母亲。”
江夫人的目光停在江萱皎洁如月的面庞上，眼角渐渐湿润。一旁庄嬷嬷见此，忙招呼了屋内其他人一并出去。一时间，屋内就剩下她们母女二人。
江夫人举帕按了按眼角，径直走到江萱身后，双手搭在江萱肩上示意她坐下。
“母亲……”江萱察觉江夫人情绪异样，却又不好言明，只能从镜面隐隐观察江夫人神色。
江夫人从侍女手上接过篦子，她嘴角噙着笑，今日眼神格外柔软：“今日就让娘来给你梳头如何？”
眼角纹路打破平滑镜面，江萱感到一阵檀香与果香混合的气息似将自己包围，她没有拒绝。
“好。”
细密的篦子穿梭在秀发中，每一下动作都极尽轻柔，深怕弄疼了江萱。江萱没有细想，只觉得今日江夫人眉眼间似带一丝悯然。
今日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江萱想不出答案。
细嫩的手飞速绾了个髻，江夫人取了红绳系上，又以珠花华胜点缀发间，江萱觉得江夫人的手艺甚至要比寻常的梳头丫头好。
“怎样？可觉得紧？”江夫人端详着镜中稚嫩的脸，俯身柔声问道。
江萱对着镜中侧了侧脸，只觉得哪哪都好，仰起脸朝江夫人露出个明媚笑容：“没有，很好看。”
“好些年没动手了。”江夫人亦被江萱感染，嘴角笑意更甚。恍惚间一丝哀色划过眼眸，江萱不曾瞧见。
“来，娘为你点妆。”
江夫人的话语柔软到似能让人溺死其间，不及江萱回绝，江夫人已从妆台上取出脂粉来，为江萱容颜添色。
片刻后，待江萱回首望向镜中，立即折服于江夫人绝妙手法。
镜中少女眉间常见郁色，胭脂水粉亦难遮掩。江夫人不过以花黄胭脂装点，眉间郁色顿无，更添几分少女娇俏之色。
江萱看着镜中人欢脱的眉眼，只觉得和自己不像。
“好看吗？”江夫人和善问道。
“好看，多谢母亲！”收敛心中困惑，江萱只当是自己多想。
江夫人看着江萱面容，手指不自觉攀上她的面庞，眼神竟有些恍惚。
江萱此时若还没察觉出江夫人情绪不对，未免也太过迟钝。她扬起头，似撒娇般问道：“母亲，今日非去不可吗？”
对上江萱理智到清冷的眼睛，江夫人猛然回神，收回手指笑答：“又说傻话。”
“母亲，我认真的。”江萱眼神格外认真，令人难以忽视，“世间男女姻缘不过是镜花水月，终不可靠。”
江夫人神色微变，言语间有几分斥责：“你怎么的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念头？这可不好。”
“若男子厌弃女子，一纸休书就可停妻再娶，或可周身如花美眷如云，宠妾灭妻。可若是女子厌弃男子，脱身却要比男子难上许多。或折损声誉，或损失钱财，又有父老乡亲百般相劝，到最好脱不了身的比比皆是。”
江萱平静陈述自己于县志中所观一切，语中含怨尚不自知。
江夫人沉默许久，方能平复心情漠然道：“这世间姻缘大抵是糊涂过完一生……”
“可我不想糊涂。”江萱别过脸，远望窗外鸟雀叽喳打闹。
看着少女倔强的侧脸，江夫人无声叹息，颇为无奈道：“罢了，母亲答应你，到及笄前绝不让你订婚。”
那大约还有一年左右的时间，够了。
江萱盘算着时间，江夫人还以为她对此不满，遂及故意板脸又道：“再多可就没有了。”
“好。”江萱点点应下，心里却有另一番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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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荔苑地处京郊，因归属皇室，周边几座山丘密林不许外人擅入，故而不闻皇城贩夫走卒人间气息。
自江萱与周宣容、李谧交好，常聚市井之间，遍看人间百态。相较那些浮华诗会，市井烟火更得她意。
此间不闻民间吵嚷，偶有山林鸟雀啼鸣，伴丝竹管弦之声，雕梁画栋自有一番气派。
江萱跪坐高台，出神凝视水榭中三尺粗的紫衫立柱，不知从此木自岭南运来又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江姑娘？江姑娘？”
江萱遥想黎□□输辛苦入神，未察身侧人轻谈，待唤她好几声才懵懂回神。
“县主。”江萱扯出一丝笑意，朝身侧人歉然道。
兴庆县主脾性不坏，未怪罪江萱与自己闲谈时走神，又眨了眨眼睛好奇问道：“你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江萱垂眸掩下烦闷情绪，淡淡回道：“没什么。”
“宣容入道静修，阿琰有了身孕，静言又居家养病，想来你定是觉得无聊了。”兴庆县主笑吟吟看向江萱，柔声道，“若是你平日实在觉得闷得慌，大可以来寻我。”
江萱看着眼前俏丽却带三分病弱的少女，想起周宣容为避和亲之祸皈依道门，却不知眼前人又有何避祸之法。
兴庆县主见江萱看着她又不说话，心里有些不大安乐。然今日与她相熟者寥寥，她又不屑与寒门小户的人交谈，自顾自同江萱讲道：
“我知道你素日里不大爱参加什么诗会画社，可这京中名媛又并非只有她们三人，你总该见见其他人。”
“好，我记下了。”兴庆县主的话有几分发自内心，略带几分牢骚不满，江萱听过只是笑笑，并不往心里去。
兴庆县主见她回答得这么爽快，方才心里的一点不安乐顿时烟消云散。只是她环顾今日赴宴的各家娘子，神色忽而幽怨。
“近日听闻薛柳两家又结秦晋之好，杨十八娘许给黄秘书丞的次子，过段时间就成婚。这两年京中的姐姐妹妹们定亲的定亲，成婚的成婚。哪像你我，至今没个着落。”
江萱随着她的眼神环视一圈，像她和兴庆县主这般年纪的实在寥寥无几，难怪兴庆县主会有此感慨。
远处不知是哪几家的姑娘正投壶玩，又有几家小娘子坐于曲水边吟诗作对好不风雅，还有几个坐不住的看这满园风景如画，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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