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屋内,烛火无声轻爆,江萱估摸着时辰缓缓起身。推开暗室的门,江萱抬腕挡住刺眼的阳光,直到眼睛适应光亮才慢慢放下。
等她下次来的是,事情应该也都了结了吧?
江萱回首凝望,如是想道。
原先看管此处的那个癞头和尚早不见了身影,那枚私印也随着癞头和尚的消失没了踪迹。江萱打探过那和尚的去处,听到乳牙未脱的小沙弥说那和尚去了南方,别的他也一概不知。
许是万物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江萱隐约觉得自己迟早能与那枚私印再度重逢,也不急这一时。
重光寺人来人往,江萱寻了无人的厢房静静等待自南边来的消息。
“韩尚书遣了身边跟随他多年的老管事寻至祁城地界儿,令人掘开娘子的坟请了仵作查验……”
来人看着年轻,垂手低头不敢直视江萱的脸,只听得瓷碗盖儿一下一下的碰撞声,听得人心头发慌。
“然后呢?”江萱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似乎被挖坟掘土的那个人并非是她的亲眷。
来人攥住衣角擦了擦手里的汗渍,颤颤巍巍道:“张叔在祁城多年,提了酒肉三两下便从那仵作嘴里套出消息来,那仵作说坟里原该有具女尸才对,如今只剩女童尸骨。”
瓷器碰撞的声音骤停,来人极力想要抬首窥视江萱神情终于还是克制住,心里头暗自把让他来回复这档事的人骂上几十遍。
良久,江萱方才开口问道:“那管事可有察觉什么?”
“那管事让仵作给女童验明正身,发现那女童手指似有脱臼过的痕迹。”来人头埋得更深,只将消息如实禀告。
“他只查到这些?”江萱颦眉,言语间带上一丝苛责。
晴空一道霹雳,吓得来人忙回道:“那老头还询问住在那一片的居民,知晓那地方曾住过一对夫妻,似是从事医道与药材生意,主家原来姓杨,膝下还有一双儿女,只是自永平十五年地龙翻身后便没了音讯。”
江萱没有接话,屋内又陷入平静,她似是想到什么,低声喃喃道:“原来如此。”
永平十五年,宣州地动,当涂、泾、南陵诸县各有百姓伤亡,其中祁城伤亡最重,城阙倒塌,暴雨如注,山洪倾泻。
此年南方大疫泛滥,病死者万余户,以至十室九空,周边州县亦遭祸害。
旧年记忆侵袭,往日惨状闯入脑海。
“阿姊。”阿芷站在江萱身侧堪堪扶住她几欲瘫倒的身体,取出细绢拭去她额间密汗。
江萱扶住阿芷的手站稳身体,声音虚弱不少:“只有这些吗?”
来人恍然抬了头,窥见少女苍白的面容,方知失了礼数忙低下头回话:“那管事又问及当年太夫人的事,张叔早早安排了说辞,决无破绽。如今那管事早上了北行的船,想来不日便到京城。”
江萱点点头,又让阿芷打发了赏钱让他离去。来人收了银子忙不迭地退去,心里却嘀咕道这位主子看着也太年轻了些。
江萱没有听人心声的本事,自然不知道来人的心思,见到此人终于离去,全身的气力一瞬间消散,整个人瘫软在榻上。
江萱趴在踏上,俯身低声啜泣:“他连死人都不肯放过吗?”
阿芷沿塌边坐下,轻抚江萱背部,宽慰道:“好在夫人的尸身不在里面,否则不知道要被怎样作践呢。”
江萱渐渐停止啜泣声,另一项疑问涌上心头:“阿娘的尸骨怎么会好端端不见?”
“我也奇怪,明明当年我是亲眼见夫人入了土,怎得就不见了呢?”阿芷不由蹙眉,声音也越发低沉,“莫不是还有其他人想要找寻当年的真相?”
“是我没用,让阿娘死了都不清净。”江萱的手紧紧攥拳,起身掩面呜咽。
“阿姊,别哭了。夫人是至情至性之人,她若知道阿姊为了她的事忍辱负重多年心疼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怪你呢?”
阿芷细细擦去江萱面上泪痕,又道,“我总觉得,盗走夫人尸骨的人并无恶意。”
江萱靠在阿芷怀中心里气急,对盗人尸骨者恨不得千刀万剐,却又盼着诚如阿芷所言此人并无恶意,低声道:“但愿如你所说。”
“好姐姐,你且擦擦脸,一会儿见了李姑娘别让人瞧出端倪来。”
江萱素来不爱涂脂抹粉,如今流了泪也未见得面容斑驳,只消擦去泪痕即可,然她泛红的眼圈却不是一时半刻能够消除。
日近中午,江萱草草吃了几口素面,估摸着时辰回去大约正好能碰上李谧,便上了马车轱辘轱辘地往城墙方向驶去。
因哭了一场,江萱心情尚未平复,又听得韩廷义手下管事竟然敢掘人坟墓,更恨他几分,偏偏她如今只能等着,等着那人按耐不住情绪急着出手。
指尖深深没入掌心时刻提醒着她要冷静,江萱深吸一口气把仇怨埋进更深的心底,等着那一日的到来。
自城门前往重光寺经过多个岔路口,江萱早早叮嘱车夫于凉亭前停下,携阿芷于凉亭下等待李谧的到来。
时过中午,路上人影稀疏。听得远处纵马声渐近,江萱压下心中情绪朝远处眺望。只见远处烟尘起,十几道人影往此处奔来,为首的便是李谧。
李谧勒缰下马,飞速朝江萱奔来。
“抱歉抱歉,收拾了下东西所以来迟,让你久等了。”
刺眼阳光下,李谧笑得开怀丝毫不见留恋之色。
“无碍,我也方到。”江萱打量着她今日的穿着,不得不赞叹李谧细心。
为行路不惹眼,李谧褪下罗裙换行装,一头长发利落地梳进幞头当中,刻意抹黑的面庞配上一身灰扑扑的衣衫,若是平常走在路上江萱怕是也不敢认。
即便知道李谧要低调行事,江萱也不得不蹙眉:“你怎么打扮成这样?”
李谧笑而不语,眼神落在她身后的阿芷手上。
“怎得带了这么多东西?”李谧接过行囊颠了颠分量,嘟囔道。
江萱没好气翻了个白眼,回道:“都是些跌打损伤的药膏,军中医药稀缺,若受了刀伤,用自己带的药再好不过。”
说罢,江萱又取出一封手信亲手交予李谧手中:“我家沿途还有几家客栈,你若是累了可歇上一阵。”江萱一顿,又道,“不收你钱。”
“知道了,你怎么也变得这样啰嗦?”李谧把那包裹背到肩上,将那信封贴身收好,又嫌弃起江萱来。
“你以为我愿意这么啰嗦啊?”
江萱狠狠瞪着眼前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人,本来愤恨的情绪也因她这样的插科打诨消散不少。
忽而听见远处又来一阵马蹄声,李谧原想和江萱说些什么,被那哒哒马蹄声一打断全然忘了。
李谧原有些恼怒,待那些部曲全部散开看清来人的脸后,脸色立马变得心虚,慌不择路地往江萱身后躲:“阿兄,你怎么来了?我和你说,你怎样劝我都没用,我是不会回去的!”
“李郎君。”
江萱感受到李谧在自己身后张牙舞爪的模样,屈膝朝李谦一礼,淡定侧身一步让李谧无处躲藏。
“江姑娘。”李谦与江萱不过寥寥几面,自是恭敬有礼。
待见完礼后,李谦径直走到李谧身前,原先面向江萱还有几分笑意的脸顿时严肃,看得李谧心慌。
李谧见躲藏不过,硬着头皮迎上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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