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江萱一行人到江宅，已将近晚膳时分。
江萱心中挂念江老爷病体，便想着先向江老爷问安。
听闻江萱如此说，江夫人面色略略古怪，眼神似是向江萱身后的江二郎狠狠一剜，又笑着对江萱说：“好孩子，你舅舅也挂念着你厉害，你且去瞧瞧他。”
江萱福身腿下，刚走出没几步路便听见身后几声微斥，再走远便什么也听不清了。
江宅似是翻了新，江萱犹记得檐角有几块染了青痕的瓦片，如今再瞧已然不见，屋檐上一水儿的乌青色石瓦，连一点尘土都未见得。
沿着熟悉的道路来到澹怀居，四周都关着窗让人瞧不见里面的动静。
江萱站在门口，踟蹰不前，忽听得身后传来一道熟悉声音，回头一见江三爷正打量着她，面上是许久未见的欣喜。
“咦，萱娘，你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呀？大哥，萱娘回来了！”
江三爷似乎看出了她心中的犹豫，略过他推开澹怀居的正门，大声嚷嚷道。
里头的人似乎被惊动，江萱只听到一阵急剧脚步声，未多时江老爷就出现在江萱面前，手上还握着一只墨汁未干的兔毫。
“好，好，好。回家就好，回家就好。”江老爷老爷热泪，想要上前仔细瞧过江萱，方觉自己手上还握着一只笔，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舅舅，我回来了。”
江萱看着似乎老上不少的江老爷，微微侧过头，清丽的面庞上扬起一丝浅笑。
春风渡过澹怀居，少女浅含微笑的脸与江老爷记忆中那张明艳笑容重叠，恍惚间已过了数载岁月。
江老爷泪水难止，又不想在外甥女面前表露太多情绪，旋即背过身默默拭泪。
背光下，江老爷的身体似乎又佝偻几寸。江萱看着他这样，过往那些冲突猝然释怀。
晚膳时分。
因江萱归家，江夫人特意嘱咐厨房多烧几盘江萱喜欢的菜肴，又辅以羊肉牛肉鲜虾鱼类，满满当当三四十盘，桌上险些摆不下。
一大家子人坐在八仙桌前，你一句我一句问起江萱在庐州的场景，又问江太夫人近来身体可都安好，屋内好是热闹。
江萱眼神掠过桌上各人，只见江二郎讪讪看向她，被江夫人一蹬又赶忙缩回去。陈氏见他这样，气不打一出来，江二郎只得捡了好几筷她喜欢吃的菜肴到她碗中，试图平息她的怒气。
江大郎方下值，如今是从五品官了，一身绿衣换了绯袍，脸上还蓄了须，倒让江萱一时有些看不惯。裴氏脸色似乎不好，大抵是因为她怀孕辛苦，硕哥儿又没好全导致的。
蓁蓁似乎许久没见江萱，有些认不出她，坐在江萱怀中一直仰头看她。江萱瞧她钟灵毓秀的可爱，故意取了头顶一根带流苏的钗逗她玩。
蓁蓁盯着那米珠出神，肉嘟嘟的小手忍不住要朝它抓取，偏偏江萱一时起了坏心，怎样都不让她抓找。
“姑姑……姑姑……”
蓁蓁如今会说话了，她好似察觉江萱想法，顶着一对龙眼大的眼睛可怜兮兮地朝江萱看。
江萱被她那小眼神撞进心里去，手一松，整根飞蝶米珠钗顺势落到蓁蓁怀中。
蓁蓁抱着那根钗，咯咯咯地笑不停。
“姑娘，我来抱吧！小娘子如今重的很，仔细累着姑娘。”乳母见差不多到了蓁蓁该睡觉的时辰，上前接过蓁蓁。
江萱自知手劲小，怕自己一不小心摔着蓁蓁，遂把蓁蓁交到乳母手中。
欢宴很快消散，江萱一路舟车劳顿，坐在床上却不觉得累。
看着屋内陈设和她离开京城前的别无二致，便知江夫人的心意。她靠在床榻上，一头黑发随意披在肩上，心里头一阵暖意流淌。
今儿是小枣值夜。
说来今日江萱第一回见小枣还有些惊诧，不过半年的功夫小枣就长高了不少，看着只比她矮半个头。
江萱离开的这段时间，月华居都江夫人身边的松脂和小枣在打理。
如今她回来，屋内的几个丫头都没怎么变过，倒是几个年纪小的，江夫人又进了一个小梨，一个杏儿，都是顶用的。
而因江萱离开京城大半年，如今京城各处交际难免有些生疏，便召小枣细问她不在这些时日京中又发生了什么。
小枣倒是都一一说与江萱听，然大多都不太重要，惟宫中两件事吸引了江萱目光。
“自那卫婕妤升了昭容，朝中不少人认为陛下宠爱太过，觉得那卫昭容德不配位，纷纷向陛下进言。”
小枣服侍江萱洗漱，口中细数江萱不在京城的这些日子里宫里宫外的那些事儿。
“我听老爷房中的小厮道这卫氏晋位，是挪了宫中陈昭容的位置，所以那些士大夫们才着急忙慌地给圣上谏言，要求圣上收回旨意。”
这陈昭容与陈氏一样出自颍川陈氏，又生育四皇子，虽未能位及四妃，却也在九嫔之列。只可惜那四皇子天生口吃，无圣君之象，陛下对其眷顾不深，迟迟不曾封王，可见陛下的心意。
而卫婕妤要家世无家世，要子女无子女，只因陛下宠爱而位列九嫔，这陛下的心思江萱不敢擅自揣测，但这四皇子和陈氏一族心中怕是要因此生出许多芥蒂。
江萱眼前闪过卫婕妤姣好绮丽的面容，明明是她差不多的年纪，脸上却像是涂抹一层厚重脂粉，让人瞧不清她面容之下的真实心思。
“那陛下可有说什么？”江萱抬起手，任由小枣卸下她身上衣物。
小枣垂眸，替她换上一身绸缎制成的贴身里衣，继续道：“听说因这事陛下贬了好几个言官，都是世家出来的子弟。好些个什么监察御史也通通换成了出身不高的学子，天天揪着各世家府邸的错处不放。”
江萱低眼沉思，陛下此举倒是意料之中，既不至于掀了世家的底，失去世家人心，又能时时敲打世家，不让他们蹦跶太过。
江萱接过沾了水的毛巾，氤氲热气铺在脸上，一路的劳累好似都在此刻卸下：“那我们家……”
“姑娘且放心，如今大郎君在尚书台任职，老爷是礼部尚书又兼管部分吏部差事，哪会有不长眼的敢触咱们家霉头。”小枣把卸下的衣物挂在衣架上，笑着回道。
小枣这话说得轻巧，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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