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谦还病着,见有客来,仓皇要起身。
江萱上前几步,道:“参军还在病中,不必着急起身。”
“江娘子。”李谦面上挂着浅浅笑意,朝江萱拱了拱手,“在下失礼了。”
江萱离他近了些,碧水端来两张小椅,扶江萱坐下。
江萱仔细打量着李谦的脸,因还在养伤,瞧着难免虚弱。
“李谙已经伏法,李参军亦无后顾之忧了。”江萱话中有话,目光落在李谦的脸上,不想放过他脸上一丝表情。
听闻李谙的消息,李谦神色伤怀,怅然道:“我与谙弟虽不是一个父亲生的,但也是血脉相连的堂兄弟,不曾想他居然为了爵位,咳咳咳……”
李谦情绪激荡,不自觉咳嗽起来。
周宣容赶忙端上一盏茶水,又轻抚他背脊试图平复他的情绪。
提起李谙,周宣容亦是满肚子气:“李谙自小当霸王当惯了,哪肯让着别人?”
周宣容长眉竖起,难得江萱在止不住的抱怨,
“前几日我派人去吊唁靖海侯,竟打听到李谙先前还试图把靖海侯妾室推进水里,险些一尸两命。这样的人,若是叫他继承了爵位,这京中的百姓怕是要遭殃了。”
京中贵女对李谙甚少有看得上的,周宣容更不必说。
先前靖海侯夫人还试图替自己儿子说亲,更是惹恼了周宣容。
如今李谙差点害得周宣容失去夫婿,周宣容对他更是恨得牙根痒痒,说起话来也不留情面。
见周宣容气得厉害,李谦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
然李谙到底与李谦同宗,李谦只得道:“好在圣上留情,只是判了谙弟流放,但愿谙弟能够改过自新才是。”
周宣容闻言轻哼一声,到底不再说些什么。
江萱瞧李谦着实为李谙担忧的模样,不禁怀疑起自己是不是想错了,也许先前□□的事与李谦无关。
江萱正想着,侍婢捧着一盒药膏入内,说是太医院给李谦配的伤药,有益于烧伤伤口愈合。
周宣容挥挥手道:“拿过来吧,一会儿给郎君涂上。”
江萱目光落在那一小盒伤药上,问道:“不知是请哪位太医开的方?”
“是太医院的黄太医,专攻烧伤刺伤一科。”侍婢道。
江萱状似无意道:“我记得去岁李谙伤了腿,也是这位黄太医医治的。”
周宣容闻言眉心一皱,本想接过伤药的手悬在半空。
只听得一声脆响,那药瓶落地,里头的伤药全撒了出来。
“是奴婢的错,奴婢没有拿稳。”
红袖扑通一声跪下认错,周宣容淡淡扫了她一眼,道:“去外头站一个时辰。”
“是。”红袖从善如流应下,兀自推到屋外。
江萱笑笑,接话道:“今儿我正好带了一瓶治疗烫伤的药膏,是家中府医配的,不知道得不得用。”
说着,江萱命竹沁取来。
华阳长公主府上也有大夫,周宣容索性让府医评判,若得用便送过来。
江萱见周宣容方才如临大敌的模样,打趣道:“瞧你,不过就是个太医罢了。若不喜欢,便让太医院换一个就是,何必糟蹋好药呢。”
“我就是心里头膈应。”周宣容叹了口气,又道,“祖母身体近来每况日下,宫里头的太医时刻预备着,哪能说换就换。”
太后的病情江萱也有所耳闻,只是见周宣容这焦虑模样,怕是太后的状况比传言中还要遭。
听闻这段时日周宣容常常两头跑,难怪她这样憔悴。
江萱本打算宽慰她几句,碧水却这个时候过来,看着像有急事。
“郡主,李家旁支娘子过来请安,长公主请您过去一趟。”
“知道了。”
周宣容应下,转头便忍不住对江萱说道:“你是不知道这些时日,李家那伙宗亲各个乌眼鸡似的盯着靖海侯的爵位,见靖海侯夫人不肯松口,便想着拉姑姑出来说话,当真是……”
周宣容提起这事直摇头,要不是顾虑李谦,泼辣难听的话早就说出口了。
江萱撇了一眼“重伤”的李谦,却见他闻听李家那些亲戚的时候神色淡淡,似乎并不十分关心。
江萱收回落在李谦身上的视线,对着周宣容道:“你快些去吧,小心他们杀上门来。”
“那你在这等等我,我去去就来。”周宣容大步朝外走去,留了碧水及一众侍婢在屋内侍奉。
江萱见周宣容走远了,目光落在床榻上的男子身上,眼神说不出的幽深。
李谦一改方才柔弱模样,对江萱言语带上几分疏离客气:“江娘子瞧我作什么。”
“没什么,只是好奇。”江萱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李谦看向江萱,神情淡漠的和方才像是两个人:“好奇什么?”
“好奇靖海侯的爵位最后花落谁家。”江萱轻嗤一声,目光却不曾从李谦身上移开。
李谦倒也不避着江萱探究的目光,反倒是迎了上去:“江娘子觉得会是谁?”
江萱假装沉思片刻,目光冷冷落在李谦身上,嘴角笑意不见:“那我要提前恭喜李郎君了。”
“我?”江萱这话似是逗笑了李谦,李谦大笑几声,“江娘子怎么会觉得是我?”
江萱抿了口茶,淡淡开口:“就凭李参军敢把别的女人送到伯父的床上,还让她有了孩子。”
李谦的目光瞬间凝成刀锋朝江萱刺去,只是一瞬,又化成一丝轻笑:“江娘子有什么凭证吗?”
那女子的身份被李谦处理得很干净,连一丝蛛丝马迹都没有留下。
“我却无凭证。只是……”江萱嘴角笑容淡淡,微一垂眸,“华阳长公主的儿子,总不能说半点对爵位的渴望都没有吧?”
李谧也好,李谦也好,他们与李家人生活的时间远没有与华阳长公主生活的时间久。
甚至早年间,李谙还是靖海侯世子的时候,便对李谦兄妹没有什么好脸色。
至于靖海侯,更是对李谦李谧漠不关心。
江萱不信李谦口中的兄弟情深。
李谦被点破心事,倒也不恼,只是静静地看着江萱:“是,我是想要爵位。”
江萱没想到李谦会直接承认,眯眼打量着他。
“李谙德不配位,李尚这个老匹夫庸庸碌碌,他们父子二人何德何能占着靖海侯的爵位?”李谦轻哼道,全然没有适才为李谙说话时的痛心疾首。
他这个模样,更像华阳长公主。
江萱平静地看着他:“所以你就设计李谙重伤,又送女子入府挑拨靖海侯府内的关系?”
“我那位伯父是个眠花宿柳的人,只可惜伯母管得严。”李谦没有反驳,甚至有些愉悦地看向江萱,“至于李谙受伤,那还要多谢江娘子搭的桥。”
江萱眼眸一沉:“果然是你。”
当时李谙重伤,江萱就察觉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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