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究竟是何处？京城中怎会有如此污秽的地方？”李谧吐得脸色青白，连话都说不利索。
她偶会混迹于市井之间，相较周宣容与江萱也算是见多识广，可这样的小巷却是头一回来。
吃了柳三七适才递上来的药丸，江萱觉得胸口畅快了些，拿帕子抹了抹唇边秽物，又听见楼玉兰幽幽说道。
“……旁边是崇德坊，从这儿仔细看能见着崇圣寺的塔尖。”
背着光，楼玉兰面上表情模糊不清。李谧却微微有了兴致，蹦跶间果真看见了崇圣寺的塔尖，指着墙头略微露出的一点唤道。
“果真！宣容你快看！”李谧扯了扯周宣容的衣袖兴奋嚷了一句，后又平静下来自顾自言语不停。
“……那边既然是崇德坊，咱们如今所在似是南边，那大抵是在宣义坊与丰安坊两处吧……”
李谧三言两语间就推断出如今所在，可周宣容却没有什么心思听她分析。
小巷狭长，空气更难流通。周宣容强忍着恶心，掩鼻皱眉问起楼玉兰：“楼姑娘，大抵还要多久才到？”
江萱循声望去，只见周宣容满脸不耐，恨不得赶紧离开这儿回王府去。
她到底是郡主，若真惹了她不耐烦到浔阳王妃那说一通，他日王妃一顶“怂恿”的帽子扣下来，江萱可吃不住，保不齐还要连累江家。
江萱轻叹一声，思索着怎么上前安抚一二，此时却听到楼玉兰温和声音徐徐道来。
“郡主且再走几步路，马上便到了。”楼玉兰微微一停，唇瓣似珠贝般开合道，“听闻郡主精通茶道，妾有一茶想请郡主品鉴，还请郡主赏脸才是。”
周宣容心中本有些不快，可听着楼玉兰哄孩子般的语气，心中莫名熨帖不少，矜持地点点头让楼玉兰接着带路。
江萱不由多瞧了楼玉兰两眼，心中却奇怪起来。
似是察觉有人在看她，楼玉兰亦瞧了过来，朝江萱微微一笑。
“江三，你怎么走得这么慢？”江萱尚且来不及思考楼玉兰笑容何意，却听见远处有人催促，心中不由咯噔。
江三……这样的称呼她是头一回听见。
“来了。”按住心中涩意，江萱跟在几人后头继续往巷子里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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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玉兰果真没有骗人，不过走了半刻钟便到了宅院门口。
不同于大宅院角门巷子，需要走许久才能见着隔壁侧门，楼玉兰带她们所走的巷子却是个热闹地儿。
江萱心里头数着，就方才那几步路便见了四五户人家正门，出入时见了楼玉兰还不免问候几句打个照面，想是素日里与楼玉兰相熟的。
停在一座宅邸前，江萱抬头望去。木屋檐下悬着两只灯笼随风晃荡，看不清什么材质的木板门上还贴着两张红纸，上头一笔一划地写了福字，大约是过了正月还没来得及取下来。
斑驳锈迹的铜环上并未落锁，楼玉兰抬起素手轻叩门板却迟迟未见动静。
“婆婆，我回来了。”楼玉兰朝里头喊了一声，未几，便听见自门板后一阵钥匙磕碰声。
很快，门便开了。
迎面一鹤发老媪佝偻身躯，浑浊的双眼在楼玉兰身上打了个转，又落到她身后的三人身上。
“兰娘……这几位是？”喑哑的声音格外粗糙，好像能从身上刮下一层皮，江萱不由蹙了眉。
“是今日上街认识的朋友，到家里讨口茶喝。”楼玉兰笑了笑，答道。
“哦。”
言罢，老媪侧身引几人进去，江萱这才发觉老媪行路时步履蹒跚，微带些一瘸一拐，想是腿脚不便。
“婆婆，我今日又带了个孩子来。您看……”楼玉兰握住女孩的手走在老媪身后，言语局促中又带着些恳求。
老媪似是没有听见，自顾自继续往前走。
这院子不大，可仍有二进的格局。过了一扇垂花门，前头渐渐热闹起来。铃铛般的嬉闹声阵阵传来，江萱与周宣容、李谧等人交换了眼神，依稀能从她们眼中读出困惑之色。
“婆婆！”见老媪迟迟不答，楼玉兰有些焦躁，再度重重地唤她。
老媪仿佛此时才听见楼玉兰的声音，转身看向她。
“呀。”一声微小惊诧从江萱身侧的柳三七口中呼出。
江萱还有些奇怪，可对上老媪那双浑浊的眼睛却明白柳三七为何惊讶。
那是一双苍白的眼睛，厚厚的白膜将眼睛覆盖得严严实实，几乎看不到里面的瞳孔。江萱只觉得骇人，身上不禁浮起一层鸡皮疙瘩。
“你心中既已有了主意，何须还要问我？”老媪平静地开口，江萱看不见她的瞳孔却能察觉她的目光落在那女孩身上。
可怜，悲悯。
老媪叹了口气，转身又引几人进屋。
内堂虽小还算是整洁。书案、卧榻等日常之物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个槭木多宝阁靠在墙边，零星摆着几册书本。那书页已经泛白，疑似被翻多遍。
堂中桌上又摆着几幅绣品兼好些丝线，想是楼玉兰平常靠替人作针线活来维持家用。屋内各处零散几只布偶娃娃，然布料边缘隐隐泛白，像是不知道洗了几遍。
粗略扫了眼屋内陈设，江萱已察觉楼家并不富有，不过是比地里的百姓稍稍好些，有些积蓄罢了。
楼玉兰先是移了两张方凳进来，将桌上散乱的丝线绣品收好，又拿起块抹布在桌子椅子上擦了又擦，忙乎许久才请几人坐下。
围坐在堪堪够几人腾手的圆桌前，周宣容与李谧大眼瞪小眼，她们从未来过如此简陋的住所。
江萱却适应良好，庐州江氏族亲众多，平常跟随江老夫人走亲访友也见过这般的屋子。
“寒舍简陋，实在是对不住几位了。”楼玉兰双手提壶，将热水分别注入几人面前茶杯中，略带歉意窘迫言道。
乌黑水壶看着沉重，楼玉兰闷哼一声将水壶放至桌面，随意拨开垂下的一缕发丝，道：“姑娘们先喝口热水，茶水还要再等等。”
既然楼玉兰都这般说了，周宣容与李谧只好先按下不满，静待适才楼玉兰所说的好茶。然江萱的心思却被外头的场景吸引。
大抵是她们来得太突然，适才听闻的嬉闹声一瞬间没了动静，而方才那女孩则被老媪牵出内室往后院走去。
目光跟随两人的背影，只见那女孩乖巧地被老媪引到另一间屋子中，又见老媪熟练地打了几桶井水提进屋子才合上门窗。这下那间屋子的动静也看不见了。
江萱愈发觉得奇怪，再想想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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